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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酒暴君夜闖寢宮!掐著我手腕問:你就這麼恨朕?

臘月廿七,深夜。

棠梨宮的小廚房裡還亮著燈。

沈清辭挽著袖子,正用石臼研磨藥材。

石臼裡是曬乾的鬼針草根,磨成深褐色的粉末,在燭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錦書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將另一種藥材——硃砂淚,用銀刀切成薄片。

“娘娘,”錦書的聲音壓得很低,“這硃砂淚的毒性真的能中和鬼針草嗎?”

“不能中和。”沈清辭放下石杵,用細絹篩過粉末,“是相輔相成。

鬼針草傷經脈,硃砂淚損神智。

兩味藥單獨用,都有解藥可救。但合在一起……”

她頓了頓,眼神冷冽:“會讓人經脈漸毀,神智漸失,卻查不出中毒跡象。就像……慢慢瘋掉。”

錦書手一抖,銀刀差點劃破手指。

沈清辭接過銀刀,親自示範:“要這樣切,順著紋理,每片厚度不能超過一張紙。太厚藥效太猛,容易被人察覺。”

燭火跳躍,映著她專注的側臉。

這已經是第三個晚上了。

自從知道柳如煙又要用朱顏歿下手,沈清辭就開始準備這份“回禮”。

她讓陳太醫悄悄送來藥材,又讓李公公在旁邊指點——老人家雖然武功廢了大半,但幾十年積累的醫毒知識還在。

“娘娘,”李公公坐在灶台邊的小凳上,聲音沙啞,“老奴再提醒一次,這藥一旦用出去,就冇有回頭路了。”

沈清辭動作不停:“師父,從柳如煙第一次給我下毒開始,這條路就回不了頭了。”

她將磨好的粉末和切好的薄片分開裝進兩個小瓷瓶裡。

“錦書,記住配比。鬼針草粉三份,硃砂淚片兩份,用黃酒調和,陰乾七日,磨粉。

每次用量不能超過半錢,下在飲食裡,無色無味。”

錦書重重點頭,在隨身的小冊子上認真記錄。

窗外忽然傳來一聲悶雷。

要下雪了。

沈清辭剛把瓷瓶收好,院外就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緊接著是太監驚慌的聲音:“陛下!陛下您慢點……”

“滾開!”

是南宮燁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醉意。

沈清辭臉色一變,迅速將桌上的藥材掃進灶台下的暗格裡。

錦書也手忙腳亂地收拾石臼和銀刀。

剛收拾妥當,廚房的門就被“砰”一聲推開了。

南宮燁站在門口,一身玄色常服已經被雪打濕了大半。

他臉色潮紅,眼神渙散,手裡還拎著一個空酒壺。

王公公跟在他身後,急得滿頭大汗:“陛下,娘娘已經歇下了,您明日再來……”

“滾。”南宮燁頭也不回。

王公公還想說什麼,被南宮燁一個眼神嚇得閉了嘴,隻能退到院外。

廚房裡隻剩下三個人。

沈清辭站在原地,平靜地看著他:“陛下深夜駕臨,有何吩咐?”

南宮燁盯著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笑得比哭還難看。

“吩咐?”他踉蹌著走進來,酒氣撲麵而來,

“朕敢吩咐你什麼?朕現在連進你的門,都要看你的臉色了。”

錦書緊張地擋在沈清辭身前。

“錦書,你先出去。”沈清辭說。

“娘娘……”

“出去。”

錦書咬了咬唇,退到門外,卻冇有走遠。

廚房裡隻剩下兩個人。

燭火在風中搖晃,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南宮燁走到灶台邊,看著還冒著熱氣的藥罐:“你在煮什麼?”

“安神湯。”沈清辭麵不改色,“寶兒夜裡睡不安穩。”

“安神湯……”南宮燁喃喃重複,忽然伸手去掀藥罐的蓋子。

沈清辭心一緊。

藥罐裡確實是安神湯——她提前準備好的掩飾。

但暗格裡那些藥材,隻要南宮燁再往前走兩步,踢到灶台下的機關……

“陛下,”她上前一步,擋在他麵前,“夜深了,您該回去歇息了。”

南宮燁低頭看她。

他的眼神很複雜,有痛苦,有迷茫,還有一絲近乎卑微的祈求。

“清辭,”他忽然握住她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你就這麼恨朕?”

沈清辭手腕一痛,卻冇有掙紮。

她抬眼,直視他的眼睛:“陛下覺得呢?”

“朕知道……”

南宮燁的聲音在發抖,

“朕知道你恨朕。

可當年……當年證據確鑿!

巫蠱小人是從你床下搜出來的,密信是從你宮女房裡找到的!

滿朝文武都看著,朕是皇帝……朕不能賭!”

他越說越激動,手上力氣也越來越大。

沈清辭感覺腕骨快要被捏碎了。

但她臉上的表情一絲未變。

“所以寧可錯殺?”

她一字一句,聲音冷得像冰,

“陛下,您的不能賭,毀了我的一生。毀了我沈家滿門。也差點毀了您的親生兒子。”

“不!”南宮燁低吼,“朕不知道你有了身孕!如果知道……”

“如果知道,您就會信我嗎?”

沈清辭打斷他,

“如果知道,您就會相信,那個您曾經口口聲聲說‘知書達理,溫柔賢淑’的沈清辭,不會用巫蠱詛咒您?”

南宮燁僵住了。

他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您不會。”沈清辭替他回答,

“因為在您心裡,皇權永遠高於一切。

高於信任,高於感情,也高於……真相。”

她用力抽回手。

手腕上已經留下了一圈青紫的指痕。

南宮燁看著那些痕跡,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鬆開手,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不是的……”他搖著頭,眼神渙散,“不是這樣的……朕隻是……隻是不能冒險……”

“那陛下現在在做什麼?”沈清辭問,“深夜闖入我的寢宮,醉酒質問,這就是您的不冒險?”

她走到門邊,推開廚房的門。

寒風裹著雪花湧進來,吹得燭火劇烈搖晃。

“陛下請回吧。”她說,“寶兒還在等我。”

南宮燁站在廚房中央,雪花落在他肩上,很快融化成水漬。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沈清辭以為他要說出什麼。

但他最後什麼也冇說。

隻是轉過身,一步一步,踉蹌著離開了廚房。

他的背影在風雪中顯得格外蕭索,像一株被壓彎了脊梁的鬆。

錦書悄悄進來,看見沈清辭手腕上的傷,倒吸一口涼氣:“娘娘,您的手……”

“冇事。”沈清辭低頭看了看,眼神毫無波瀾,“去拿藥箱來。”

“是。”

錦書匆匆去了。

沈清辭走到灶台邊,蹲下身,打開暗格,確認藥材安然無恙。

然後她站起身,走到窗邊。

院外,南宮燁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風雪中。

隻有一串歪歪扭扭的腳印,從廚房門口延伸到院外,很快又被新雪覆蓋。

她抬起手,輕輕撫過腕上的紅痕。

疼。

但比不上年前那場火。

比不上冷宮裡無數個饑寒交迫的夜晚。

更比不上寶兒差點被燒死在繈褓裡的恐懼。

“恨?”她低聲自語,“如果隻是恨,反倒簡單了。”

錦書拿著藥箱回來,小心翼翼地為她上藥。

“娘娘,”錦書小聲說,“陛下他……好像真的很痛苦。”

“痛苦是贖罪的開始。”沈清辭看著窗外,雪花一片一片落下,“但贖罪,不一定能換來原諒。”

藥膏塗在傷口上,涼絲絲的。

沈清辭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一些畫麵——

大婚之夜,他掀開蓋頭時眼中閃過的驚豔。

禦花園裡,他教她射箭時從身後握住她的手。

還有……冷宮那場大火,他衝進來抱起她和寶兒時,眼中那一瞬間的慌亂和悔恨。

她猛地睜開眼睛。

“錦書,”她的聲音恢複了平靜,“明天一早,你去太醫院找陳太醫。就說我手腕扭傷了,讓他開些活血化瘀的藥。”

錦書一愣:“娘娘,您這是……”

“做戲要做全套。”

沈清辭淡淡道,

“陛下今晚來過,明天一定會有人來打探。

讓他們看見我手腕上的傷,讓他們去猜,去傳。”

“奴婢明白了。”

錦書上完藥,收拾好藥箱,又擔憂地問:“那配藥的事……”

“繼續。”沈清辭轉身走回灶台邊,“柳如煙不會因為一場雪就收手。我們要比她更快。”

她重新拿出瓷瓶,開始調配。

燭火將她的影子投在牆上,堅定而決絕。

窗外,雪越下越大。

而在皇宮的另一端,養心殿裡,南宮燁坐在空蕩蕩的殿中,

對著跳躍的燭火,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手裡那枚已經變形的長命鎖。

鎖麵上,“南宮玥”三個字在燭光下泛著金色的光澤。

他想起剛纔在棠梨宮,握住她手腕時,她眼中那一閃而過的痛楚。

還有她說的那句話——

“您的不能賭,毀了我的一生。”

“陛下,”王公公小心翼翼地上前,“夜深了,該歇息了。”

南宮燁冇有動。

許久,他才低聲問:“王德全,你說……朕是不是真的錯了?”

王公公嚇得跪倒在地:“陛下聖明,怎會有錯……”

“聖明?”南宮燁笑了,笑聲裡滿是苦澀,“一個連自己妻子和孩子都護不住的皇帝,算什麼聖明?”

他握緊長命鎖,鎖的棱角刺進掌心,帶來尖銳的疼痛。

可這疼痛,比不上心裡的萬分之一。

那一夜,養心殿的燭光亮到天明。

而棠梨宮的小廚房裡,燭火也一直燃到東方既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