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3
我決定不再殺他!我要他親眼看著一切崩塌再赴死
臘月三十,除夕夜。
宮裡處處張燈結綵,禦膳房飄出燉肉的香氣,太監宮女們腳步匆匆,臉上都帶著難得的喜氣。
隻有棠梨宮,依然冷清得像座孤島。
寶兒吃過奶,在沈清辭懷裡睡著了。小傢夥最近長得快,小臉圓潤了許多,睫毛又長又密,在燭光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沈清辭抱著他,坐在窗邊的榻上。
窗外又在下雪。雪花細細密密,像是老天爺在撒鹽。遠處的宮殿傳來隱約的絲竹聲——是除夕宮宴開始了。南宮燁此刻應該坐在太極殿上,接受百官朝賀,看著歌舞昇平。
而她,抱著他們的孩子,坐在這個偏僻的宮殿裡。
錦書輕手輕腳地進來,手裡端著一碗湯藥:“娘娘,該喝藥了。”
沈清辭接過藥碗,試了試溫度,一飲而儘。
藥很苦,但她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娘娘,”錦書小聲說,“剛纔陳太醫悄悄傳話,說柳庶人那邊……好像有些不對勁。”
“說。”
“冷宮的太監說,柳庶人這幾天夜裡總做噩夢,尖叫著說有鬼。白天也神神叨叨的,對著牆壁說話。”錦書頓了頓,“陳太醫去診過脈,脈象紊亂,但查不出病因。”
沈清辭輕輕拍著寶兒的背,眼神平靜:“才三天,藥效就顯現了。看來她的身子,比我想象的還要虛。”
“娘娘,”錦書猶豫了一下,“咱們這樣……會不會太狠了?”
“狠?”沈清辭抬起眼,“錦書,你還記得三年前,她給我下朱顏歿的時候,可曾想過‘狠’這個字?你可知道那種毒發作時是什麼滋味——五臟六腑像是被無數根針紮,皮膚一點點潰爛,最後在極致的痛苦中死去。”
她的聲音很輕,卻讓錦書打了個寒顫。
“我娘……就是那麼死的。”錦書眼圈紅了,“全身潰爛,連個全屍都冇留下……”
沈清辭握住她的手:“所以,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柳如煙不死,死的就會是我們。”
寶兒在睡夢中動了動,小嘴吧唧了兩下。
沈清辭低頭看他,眼神瞬間柔軟下來。
“錦書,”她輕聲說,“你去歇著吧。今晚我守著寶兒。”
“可是娘娘,您的手腕……”
“已經好多了。”沈清辭活動了一下手腕,青紫的痕跡還在,但疼痛減輕了許多,“去吧。”
錦書退下後,屋裡隻剩下沈清辭和熟睡的寶兒。
燭火跳躍,在牆上投出晃動的影子。
沈清辭輕輕撫過寶兒的臉頰,指尖觸感溫軟。這個小生命,是她在這世上最深的牽掛,也是她活下去的全部理由。
她想起三天前那個雪夜,南宮燁醉醺醺地闖進來,抓著她的手腕質問:“你就這麼恨朕?”
恨嗎?
當然恨。
恨他聽信讒言,將她打入冷宮。
恨他不查真相,讓她沈家滿門蒙冤。
恨他在她最需要的時候,選擇的是皇權,而不是她。
可是……
沈清辭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冰冷的清明。
“殺了他太便宜了。”她低聲自語,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一刀了結,痛苦隻是一瞬間。他死了,這皇位自然會有人繼承,這江山照樣運轉。”
她低頭,看著寶兒安靜的睡顏。
“可是寶兒呢?他需要一個什麼樣的父親?一個被母親殺死的暴君父親?還是一個……真正悔過、懂得如何去愛的父親?”
窗外風聲呼嘯。
沈清辭站起身,抱著寶兒在屋裡慢慢踱步。
“南宮燁最在乎的是什麼?”她問自己,“是權力。是身為皇帝的尊嚴。是他堅信的‘帝王不能錯’的信念。”
她的腳步停在窗前。
透過窗紙,能看見外麵茫茫的白雪。
“我要讓他親眼看著這一切崩塌。”她的聲音越來越冷,卻也越來越堅定,“我要讓他看著最信任的臣子背叛他,看著最看重的權力一點點流失,看著自己堅信的一切都被證明是錯的。”
“然後,在他最痛苦、最絕望的時候——”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
“再請他赴死。”
不是**的死亡。
是“暴君”這個身份的死亡。是那個剛愎自用、多疑冷酷的南宮燁的死亡。
她要殺的,從來不是一個人。
而是一個象征。
寶兒忽然在睡夢中“咿呀”了一聲,小手在空中抓了抓。
沈清辭低頭,看見寶兒的眉心微微皺起,像是感覺到了什麼不安。
她心頭一緊,立刻抱著寶兒走到門口,輕輕推開門。
院子裡空無一人,隻有雪花靜靜飄落。
但……
沈清辭眯起眼睛。
牆角的陰影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她不動聲色地關上門,抱著寶兒回到榻邊。從枕頭下摸出一把匕首——這是李公公前幾天給她的,說是防身用。
“寶兒,”她輕聲說,“你感覺到什麼了,是不是?”
寶兒當然不會回答,但小傢夥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沈清辭吹熄了蠟燭。
屋裡瞬間陷入黑暗。
她抱著寶兒,躲在門後的陰影裡,屏住呼吸。
一刻鐘。
兩刻鐘。
就在她以為是自己多心的時候,窗外傳來極輕微的“哢嚓”聲。
是積雪被踩碎的聲音。
有人來了。
沈清辭握緊匕首,另一隻手捂住寶兒的耳朵。
窗紙被戳破一個小洞,一根竹管伸了進來。
迷煙!
沈清辭立刻屏住呼吸,同時用袖子捂住寶兒的口鼻。她輕輕搖醒寶兒,小傢夥剛要哭,她立刻把手指抵在唇邊,做了個“噓”的手勢。
神奇的是,寶兒竟然真的不哭了,隻是睜著大眼睛看她。
竹管裡飄出淡淡的煙霧,在黑暗中幾乎看不見。
約莫半盞茶的時間,竹管收了回去。接著,門閂被輕輕撥動。
門開了。
一個黑影閃了進來,手裡握著一把短刀,直撲床榻。
就是現在!
沈清辭從門後閃出,匕首直刺對方後心。但她留了手——不是致命處,而是大腿。
“噗”的一聲,匕首刺入血肉。
黑影慘叫一聲,踉蹌倒地。
沈清辭迅速點燃蠟燭。
燭光亮起的瞬間,她看清了來人的臉——一個陌生的太監,麵生得很。
“誰派你來的?”沈清辭冷聲問,匕首抵在他咽喉。
太監咬著牙不說話。
“不說?”沈清辭手腕一翻,匕首在他腿上又劃了一道,“我有的是辦法讓你開口。聽說過‘千刀萬剮’嗎?我可以一刀一刀,把你身上的肉片下來,片夠三千六百刀,你還不會死。”
她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吃什麼,但眼神冷得像冰。
太監打了個寒顫。
“是……是柳庶人……”他終於開口,“她說……說隻要殺了你和小皇子,陛下就會原諒她……”
“蠢貨。”沈清辭冷笑,“你以為殺了我,你還能活?”
她一腳踢開太監手裡的刀,對外麵喊:“錦書!”
錦書其實一直冇睡,聽到動靜早就守在外麵,立刻推門進來。看見屋裡的情景,她倒吸一口涼氣。
“去叫李公公,還有小祿子。”沈清辭說,“把這個處理掉。”
“是!”
錦書匆匆去了。
沈清辭抱著寶兒,看著地上瑟瑟發抖的太監,忽然笑了。
“回去告訴柳如煙,”她蹲下身,用匕首拍了拍太監的臉,“她的噩夢,纔剛開始。”
她割斷太監腳上的繩子:“滾。”
太監連滾爬爬地逃了出去,腿上的血在雪地上拖出一道刺目的紅痕。
李公公和小祿子很快來了。
“娘娘,您冇事吧?”李公公臉色凝重。
“冇事。”沈清辭把寶兒交給錦書,“師父,看來咱們的動作還是太慢了。”
李公公看著地上的血跡,沉聲道:“老奴今晚就配藥。明天一早,讓陳太醫送過去。”
“不。”沈清辭搖頭,“明天是初一,宮裡各處走動頻繁。等過了初五。”
她走到窗前,看著太監逃走的方向。
雪還在下,很快就把血跡蓋住了。
就像這深宮裡的罪惡,表麵潔白無瑕,底下卻埋著無數肮臟。
“師父,”她忽然問,“您說,一個皇帝最怕什麼?”
李公公愣了愣:“最怕……失去民心?或者,皇位不穩?”
“都對,但不夠。”沈清辭轉身,燭光映著她的側臉,一半明一半暗,“一個皇帝最怕的,是發現自己相信的一切都是錯的。是發現自己以為的忠誠其實是背叛,以為自己掌控的一切其實早已失控。”
她抱起寶兒,輕輕親了親他的額頭。
“我要讓他體驗這種恐懼。”
“一點一點,慢慢來。”
寶兒在她懷裡發出滿足的咿呀聲,小手抓住她的一縷頭髮。
沈清辭低頭看他,眼神溫柔如水。
“寶兒,娘會給你一個全新的爹爹。”她輕聲說,“如果他不願意新生,那娘就……送他赴死。”
窗外,除夕的鐘聲響起。
新的一年,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