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6

小太監快病死了?我一副藥就讓他跪地叫主子!

臘月二十七,淩晨。

天還冇亮,沈清辭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一陣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呻吟聲吵醒的。

聲音很微弱,是從院子外麵傳來的。

若是放在突破之前,她根本聽不見。但現在,《長春訣》第二層強化過的五感,讓她連五十丈外的竊竊私語都能聽清,更何況是近在咫尺的痛苦呻吟?

沈清辭睜開眼,悄無聲息地坐起身。

錦書還在外間熟睡。

她披上那件破棉襖,輕手輕腳地走到窗邊,透過破窗戶紙的縫隙往外看。

院子裡空蕩蕩的,隻有積雪反射著慘淡的月光。

但聲音是從院牆外麵傳來的。

就在冷宮大門右側,那片雜亂的灌木叢後麵。

沈清辭凝神細聽——

“……疼……好疼……”

是個少年的聲音,很稚嫩,帶著哭腔。

“……娘……我想回家……”

聲音越來越弱。

沈清辭皺起眉。

她認得這個聲音——是那個經常來送飯的小太監,好像叫小祿子?

才十三四歲的樣子,瘦得像根竹竿,每次來都低著頭,話都不敢多說。

他怎麼會在冷宮外麵?還疼成這樣?

沈清辭猶豫了一下。

多管閒事是殺手大忌。

但……

那孩子的聲音,太讓人揪心了。

而且他經常來送飯,雖然冇幫過她們什麼,但至少冇像王福那樣欺辱她們。

有時候送來的飯菜甚至會比彆人多一勺——雖然可能是無心之舉。

沈清辭咬了咬牙。

算了。

就當是積德了。

她轉身,從床板暗格裡摸出一小包藥粉——那是之前給錦書配止瀉藥時剩下的。

又拿了幾片乾薑,一起揣進懷裡。

然後她推開破木門,走了出去。

冷風撲麵而來,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沈清辭緊了緊棉襖,快速走到院牆邊。冷宮的圍牆不算太高,她運起內力,輕輕一躍,就翻了過去。

落地時幾乎冇發出聲音。

灌木叢後麵,一個小小的身影蜷縮在那裡。

真的是小祿子。

他穿著單薄的太監服,凍得臉色發青,整個人縮成一團,雙手死死捂著肚子,身體不停地發抖。

額頭上全是冷汗,嘴唇都咬破了。

“小祿子?”沈清辭蹲下身,輕聲喚道。

小祿子猛地睜開眼睛,看見是她,嚇得渾身一哆嗦:“娘、娘娘?!您、您怎麼……”

他想爬起來行禮,但肚子一陣劇痛,又蜷縮回去,疼得直抽氣。

沈清辭按住他:“彆動。告訴我,哪裡疼?”

“肚、肚子……”小祿子眼淚都出來了,“疼了兩天了……拉、拉水……還發燒……”

痢疾。

沈清辭立刻判斷出來。

這種天氣,穿著單薄的衣服,吃的是餿飯冷菜,得痢疾太正常了。

不及時治療,會脫水而死。

“你在這兒多久了?”她問。

“昨、昨天晚上……”小祿子聲音虛弱,“王公公嫌我晦氣,不讓我回住處,說我死在外麵算了……”

沈清辭眼神一冷。

王福。

又是那個老閹狗。

“能站起來嗎?”她問。

小祿子試了試,搖頭:“冇、冇力氣……”

沈清辭也不廢話,彎下腰,一把將他抱了起來。

小祿子嚇得差點叫出來:“娘、娘娘!使不得!奴才臟……”

“閉嘴。”沈清辭低喝一聲,抱著他快步走到院牆邊,再次運起內力,輕鬆翻了過去。

整個過程不到三息。

小祿子都懵了。

廢後孃娘……會武功?

還這麼厲害?

沈清辭把他抱進屋裡,放在錦書那張小床上。

錦書已經被驚醒了,看見小祿子,也嚇了一跳。

“娘娘,這是……”

“去打盆熱水來。”沈清辭吩咐,“再把我昨天曬的那點米拿出來,熬點粥。”

錦書連忙去了。

沈清辭從懷裡掏出藥包和乾薑:“小祿子,這藥是止瀉的,可能會有點苦。

這乾薑你含著,能暖胃。你先吃藥,等會兒喝點熱粥。”

小祿子看著那包藥,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娘、娘娘……奴才、奴纔沒錢……”

“不要錢。”沈清辭打斷他,“先把病治好再說。”

她把藥粉倒進碗裡,兌了點溫水,遞到他嘴邊。

小祿子顫抖著接過來,一口氣喝了下去。

藥很苦,他整張臉都皺起來了,但硬是冇吐出來。

沈清辭又讓他含著乾薑片。

過了一會兒,藥效上來了。

小祿子感覺肚子裡的絞痛慢慢緩解了一些,雖然還是疼,但至少能忍住了。

錦書端了熱水過來,沈清辭擰了熱毛巾,給他擦臉上的冷汗和汙漬。

小祿子僵著身子,一動不敢動。

娘娘……親自給他擦臉?

這、這怎麼可能?

他在宮裡三年了,從最低等的小太監做起,天天捱打捱罵,吃的是剩飯,睡的是漏風的通鋪。

那些主子們,誰正眼看過他?

可是現在……

“多、多謝娘娘……”他聲音哽咽,“奴才、奴才這條賤命,不值得娘娘費心……”

“命冇有貴賤。”沈清辭淡淡道,“隻有想不想活。你想活嗎?”

小祿子用力點頭:“想!”

“那就好好吃藥,好好養病。”沈清辭把毛巾遞給錦書,“說說吧,怎麼弄成這樣的?”

小祿子低下頭,小聲說了起來。

他是北邊逃荒來的。

三年前家鄉大旱,顆粒無收,爹孃為了讓他活命,把他賣給了人牙子。

人牙子把他送進宮裡,淨了身,成了小太監。

在宮裡,他這種冇背景、冇銀子的小太監,就是最底層的存在。

大太監可以隨意打罵,主子們可以隨意使喚。

他每天天不亮就得起來掃院子、倒夜香,一直乾到深夜。

吃的是彆人剩下的餿飯,睡的是二十人擠在一起的通鋪。

冬天冇有厚衣服,夏天冇有涼蓆。

前天王福讓他去倒恭桶,他不小心灑了一點,王福就讓他跪在雪地裡,跪了兩個時辰。

當天晚上他就開始拉肚子,發高燒。

昨天他實在乾不動活了,王福嫌他晦氣,就把他趕了出來,讓他“死遠點”。

“奴纔沒地方去……”小祿子抹著眼淚,“想起冷宮這邊冇人來,就、就躲在這裡……想著死了也冇人知道……”

錦書在旁邊聽得眼圈都紅了。

她雖然也是宮女,但好歹是跟著娘娘從沈家進來的,以前在沈家也冇受過這種罪。

進了冷宮後日子是苦,但娘娘從冇打罵過她,還教她識字、教她醫術。

跟小祿子比,她已經很幸運了。

沈清辭聽完,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神更冷了。

這個吃人的皇宮。

這個吃人的世道。

“小祿子,”她開口,“病好了之後,你想繼續回去,被王福他們欺負,說不定哪天就死了。還是……想換個活法?”

小祿子抬起頭,茫然地看著她:“換、換個活法?”

“對。”沈清辭看著他,“跟著我。幫我做事。我保你吃飽穿暖,冇人敢欺負你。但——”

她頓了頓,聲音嚴肅:“我要的是絕對的忠誠。如果你敢背叛我,我會讓你死得比現在慘十倍。”

小祿子渾身一顫。

他看著沈清辭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他看不懂的深沉和銳利,但也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認真。

娘娘是認真的。

她真的會保護他。

也真的會殺了他。

小祿子忽然從床上滾下來,不顧肚子還疼,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奴才願意!奴才發誓,這輩子就認娘娘一個主子!娘娘讓奴才往東,奴才絕不往西!若敢背叛,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說得又快又急,額頭磕在地上咚咚響。

沈清辭扶起他:“好了,我信你。以後不用自稱奴才,叫我娘娘就行。也不用動不動就跪。”

小祿子紅著眼眶站起來:“是、是……”

“現在交給你第一個任務。”

沈清辭說,

“養好病。等病好了,我要你幫我盯著各宮的動向,尤其是華陽宮柔妃那裡。

她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做了什麼決定——隻要你能打聽到的,都告訴我。”

小祿子眼睛一亮。

盯梢?

這個他擅長!

他在宮裡三年,雖然地位低,但就是因為地位低,纔沒人防著他。

他天天在各處跑腿送東西,聽到的閒話可不少。

“娘娘放心!”他挺起瘦弱的胸膛,“奴才……不,我一定能打聽到!”

“小心點。”沈清辭囑咐,“安全第一。打聽到是其次,彆讓人發現。”

“我記住了!”

正說著,錦書端了熱粥進來。

很稀的米粥,隻有幾粒米,但熱乎乎的。

小祿子捧著碗,眼淚又掉下來了。

他三年冇喝過熱粥了。

“快喝吧。”錦書輕聲說,“喝完了好好睡一覺。

娘娘配的藥很靈的,明天應該就能好多了。”

小祿子用力點頭,大口大口地喝起來。

粥很燙,但他捨不得停。

這是熱的。

是娘娘給的。

沈清辭看著這個瘦弱的孩子,心裡輕輕歎了口氣。

收服小祿子,是計劃中的一步。

但看到他現在這個樣子,她心裡還是有點堵。

“錦書,”她吩咐,“把我那件舊夾襖找出來,改小一點給他穿。再找點厚實的布,給他做雙棉鞋。”

“是。”錦書連忙去翻箱倒櫃。

小祿子捧著空碗,呆呆地看著沈清辭。

“娘娘……”他聲音哽咽,“您對我太好了……”

“不是對你好。”沈清辭搖搖頭,“是對自己人好。你現在是我的人了,我自然要護著你。”

她頓了頓,又說:“以後在宮裡,挺直腰桿走路。有人欺負你,就告訴我。我雖然現在在冷宮,但護一個你,還是做得到的。”

小祿子用力點頭,眼淚吧嗒吧嗒掉進碗裡。

就在這時,肚子裡的小傢夥忽然動了動。

很輕柔的,像在打招呼。

沈清辭低頭,手撫上小腹。

寶兒好像……對小祿子冇有惡意反應?

不僅冇有,剛纔小祿子發誓的時候,寶兒還輕輕頂了一下,像是在說:孃親,這個人可以信。

沈清辭嘴角微微翹起。

看來,寶兒的“人形雷達”,還能測忠誠度?

這可太有用了。

“好了,休息吧。”她站起身,“明天早上我再來看你。”

小祿子連忙躺好,蓋緊錦書找出來的破被子。

被子很薄,但有總比冇有強。

而且……是暖的。

沈清辭走出裡間,錦書跟出來,小聲問:“娘娘,真的信他嗎?萬一他是柔妃派來的……”

“不是。”沈清辭肯定道,“他的病是真的,那種恐懼和絕望也是真的。而且……”

她笑了笑:“寶兒冇預警。”

錦書恍然大悟。

對啊,小主子能感知惡意!

如果小祿子是來害娘孃的,小主子早就踢了。

“那太好了!”錦書高興地說,“有了小祿子,咱們就能知道外麵的訊息了!”

“嗯。”沈清辭點頭,“不過還不夠。我們還需要更多的人。”

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皇宮很大。

眼線,當然是越多越好。

而小祿子,就是第一顆棋子。

接下來,還會有第二顆、第三顆……

她要在這座吃人的皇宮裡,織一張屬於自己的網。

一張能救命、也能殺人的網。

夜深了。

小祿子在溫暖的被窩裡,很快睡著了。

他做了個夢。

夢裡,他穿著暖和的棉襖,吃著熱乎的飯菜,昂首挺胸地走在宮道上。那些以前欺負他的大太監,看見他都點頭哈腰的。

而他的身後,站著娘娘。

娘娘穿著一身紅衣,風華絕代,眼神冷得像冰。

但看向他時,是溫柔的。

“小祿子,”娘娘說,“跟著我,以後冇人敢欺你。”

他用力點頭。

然後笑了。

笑出了眼淚。

而此刻的沈清辭,坐在窗前,手裡捏著那支畫圖用的木炭。

她在紙上寫下一個名字:

“小祿子。”

然後在名字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圈。

這是第一顆棋子。

接下來,該下第二步了。

她看向窗外皇宮的深處。

那裡,燈火通明。

那裡,是權力的中心。

也是她複仇的終點。

“等著吧。”她輕聲說。

聲音很輕,卻帶著千鈞的重量。

夜風吹過,捲起地上的積雪。

但冷宮裡的那盞燈,一直亮著。

亮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