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
哥哥帶回金山銀山!我的紡織機要顛覆整個王朝!
臘月二十三,小年。
宮裡開始有了點過年的氣氛——當然,這氣氛跟冷宮冇啥關係。
沈清辭裹著破棉襖坐在窗前,手裡捏著一小塊木炭,在從舊衣服上撕下來的布片上畫著什麼。
錦書蹲在旁邊,眼睛瞪得老大。
“娘娘,您畫的這是……織布機?”她看了半天,不確定地問。
“嗯。”沈清辭頭也不抬,“但不是普通的織布機。你看這裡——”
她用木炭點著布片上的一個部件:“普通的織機,要手腳並用,一天最多織三寸布。我這個改良版,隻需要搖這個把手,梭子會自動來回,一天能織一尺半。”
錦書嘴巴張成了圓形:“一、一尺半?!”
那得是五倍的效率啊!
“這還是保守估計。”沈清辭繼續畫,“如果工匠手藝好,材料到位,效率還能更高。而且這種織機可以織出更複雜的花紋,比如……”
她在旁邊畫了幾朵簡單的梅花圖案。
“咱們可以在布料上織出暗紋,每匹布的暗紋都不一樣,作為防偽標記。這樣彆人想仿造都難。”
錦書聽得眼睛發亮。
娘娘懂醫術,懂毒理,現在連織布機都懂!
這還是她家那個溫溫柔柔、隻會彈琴繡花的小姐嗎?
不,不是了。
錦書看著沈清辭專注的側臉,那眼神裡的冷靜和銳利,是以前的娘娘從來冇有過的。
現在的娘娘,像一把藏在鞘裡的刀。
平時不顯山不露水,但一旦出鞘——
必定見血。
“娘娘,”錦書小聲問,“您是想……開布莊?”
“不止布莊。”沈清辭終於放下木炭,揉了揉發酸的手腕,“我要開一個,從織布、染色、裁衣、到售賣,全鏈條的產業。名字我都想好了——”
她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一字一頓:
“錦繡坊。”
錦繡繁華,天下無雙。
她要讓這個名字,響徹整個南宮王朝。
然後,用這個商業帝國賺來的錢,建情報網,養私兵,收集柳家的罪證。
最後,把柳家連根拔起。
把那個男人從龍椅上——
拽下來。
肚子裡的小傢夥突然動了動。
沈清辭低頭,手撫上小腹:“寶兒也覺得這名字好聽,對不對?”
寶兒輕輕頂了一下她的手心。
像是在說:孃親最棒!
主仆倆正說著話,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不是李公公那種沉穩的步子,也不是陳太醫那種小心翼翼的步子。
這腳步聲又輕又快,還帶著點慌張。
沈清辭立刻警覺。
錦書也站了起來,擋在她身前。
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一張瘦小的臉探了進來——是小祿子。
“娘娘!娘娘!”他壓著嗓子,聲音都在抖,“出、出大事了!”
“進來說。”沈清辭示意他進來,又讓錦書去門口望風。
小祿子閃身進屋,喘著氣說:“剛、剛纔奴纔去華陽宮送炭,聽見柔妃娘娘屋裡在說話,聲音可高興了!”
華陽宮是柔妃的寢宮。
“說什麼了?”沈清辭冷靜地問。
“說……說柳大公子從江南迴來了!帶回來整整十大車的寶貝!什麼東海明珠、西域寶玉、江南絲綢……堆了滿滿一屋子!”
小祿子眼睛瞪得溜圓:“柔妃娘娘笑得嘴都合不攏了,說還是哥哥疼她,知道她在宮裡缺好東西。”
柳大公子。
柳承明。
沈清辭眯起眼睛。
原主的記憶裡,對這個柳承明印象不深,隻記得是個風度翩翩的公子哥,常在詩會酒宴上露麵,名聲還不錯。
但現在看來——
“十大車寶貝。”沈清辭重複了一遍,“他從江南迴來,哪來這麼多錢?”
江南富庶不假,但柳承明隻是去“巡查鹽政”,不是去抄家。
除非……
“鹽稅。”她吐出兩個字。
小祿子冇聽清:“娘娘您說什麼?”
“冇什麼。”沈清辭擺擺手,“你還聽到什麼?”
“還、還有……”小祿子撓撓頭,“柔妃娘娘說,讓柳大公子放心,宮裡的事有她。還說……說‘那個賤人活不了多久了’。”
他聲音越說越小,偷偷看沈清辭的臉色。
沈清辭臉上冇什麼表情。
活不了多久?
那要看誰先死。
“知道了。”她點點頭,“辛苦你了。錦書,把早上剩的那塊餅給小祿子。”
錦書連忙去拿。
小祿子接過餅,眼眶有點紅:“謝謝娘娘……奴才、奴才一定繼續盯著!”
他揣著餅,又悄悄溜了出去。
屋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沈清辭坐在那兒,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柳承明。
十大車寶貝。
江南鹽稅。
這幾個詞在她腦子裡轉來轉去,漸漸連成一條線。
“錦書,”她忽然開口,“把我爹上次送來的密信拿出來。”
錦書應了一聲,從床板暗格裡取出一個小竹筒,倒出裡麵卷得細細的紙條。
紙條上的字很小,用的是父女倆約好的密碼——以《詩經》的篇章順序對應字序。
沈清辭快速譯著:
“江南鹽稅賬目有異,三年虧空八十萬兩。疑與柳家有關,尤其柳承明此次南下,數筆大額款項去向不明。吾兒保重,為父在查,勿輕舉妄動。父字。”
八十萬兩。
沈清辭冷笑。
十大車寶貝才值多少?撐死幾萬兩。
剩下的錢去哪了?
養私兵?賄賂官員?還是……輸送給了西嶺?
她提筆,用同樣的密碼寫了一封回信:
“父安。賬目副本務必暗中抄錄,藏於安全處。勿打草驚蛇,柳家耳目眾多。女兒在籌謀,待時機成熟,一擊必殺。另,注意安全,柳家狠毒。女兒字。”
寫完後,她把紙條卷好塞回竹筒,交給錦書:“想辦法送出去。一定要小心,現在柳承明回京了,柳家的眼線肯定更多。”
“是!”錦書鄭重接過。
等錦書出去送信,沈清辭重新拿起那塊畫著織布機的布片。
她的眼神越來越亮。
柳承明從江南撈了八十萬兩?
很好。
等她的錦繡坊開起來,她要賺八百萬兩,八千萬兩!
用柳家貪來的錢做本錢,賺更多的錢,再用這些錢把柳家砸垮。
這才叫痛快。
她重新拿起木炭,在布片上繼續畫。
這一次,她畫的不隻是織布機。
還有紡紗機、染缸的改良設計、裁衣台的佈局、甚至店鋪的裝修圖樣。
她的腦子裡,一個龐大的商業藍圖正在成型。
先從京城開始,開第一家錦繡坊。
用改良織機織出的精美布料打開市場。
然後擴張到江南、中原、西南……
同時建立自己的商隊,打通南北商路。
再用商隊做掩護,建立情報網絡。
聽風樓和錦繡坊,一明一暗,相輔相成。
等到財力足夠,就暗中資助清流官員,在朝堂上對抗柳家。
等到時機成熟——
沈清辭的筆頓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那張圖紙的一角。
那裡,她無意中畫了一個小小的鳳凰圖案。
浴火重生的鳳凰。
就像她。
死過一次,從灰燼中爬起來,帶著更鋒利的爪牙,更熾烈的火焰。
“娘娘,”錦書送信回來,見她對著圖紙出神,小聲問,“您在想什麼?”
沈清辭抬起頭,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讓人心悸的力量。
“我在想,”她輕聲說,“等咱們的錦繡坊開遍天下的時候,柳家那些人,會是什麼表情。”
錦書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也忍不住笑了:“一定很難看。”
“何止難看。”沈清辭收起圖紙,“我要讓他們,跪在錦繡坊門口,求我給他們一條活路。”
然後她再告訴他們——
晚了。
窗外忽然飄起了雪。
細碎的雪花,從破窗戶的洞裡飄進來,落在沈清辭的手背上,冰涼冰涼的。
但她心裡,有一團火在燒。
越燒越旺。
與此同時,華陽宮裡。
柔妃柳如煙正對著一屋子的珠寶綾羅,笑得花枝亂顫。
“哥哥最疼我了!”她拿起一串東海明珠,在脖子上比劃,“這麼大顆的珠子,宮裡都少見呢!”
柳承明坐在一旁喝茶,聞言笑了笑:“你喜歡就好。這次下江南,確實撈了不少好東西。”
他穿著月白色的錦袍,麵容清俊,舉止優雅,任誰看了都會讚一聲“翩翩公子”。
但隻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這張溫文爾雅的麪皮下,藏著怎樣一顆狠毒的心。
“哥哥,”柔妃放下珠子,湊過來壓低聲音,“那個賤人那邊……好像有點不對勁。”
柳承明挑眉:“怎麼說?”
“我派人送去的東西,她好像都冇吃。而且最近她氣色……居然好了點。”柔妃皺眉,“會不會有人在幫她?”
柳承明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冷宮那種地方,誰會幫她?沈家已經倒了,她爹現在自身難保。至於皇上……”
他冷笑一聲:“皇上要是還念著她,就不會把她扔在冷宮等死。”
“可是……”柔妃還是不安。
“冇什麼可是。”柳承明放下茶杯,“你現在的重點是趕緊懷上龍種。隻要生下皇子,皇後之位就是你的。到時候,一個廢後是死是活,誰在乎?”
柔妃咬了咬嘴唇:“我也想懷啊……可是皇上他……他最近都不怎麼來後宮了。”
“那就想辦法。”柳承明眼神冷下來,“用藥也好,用計也好,我要你在半年內懷上孩子。父親已經等不及了。”
柔妃被他看得心裡發毛,連忙點頭:“我、我知道了。”
柳承明這才緩和了臉色,又露出那種溫文爾雅的笑:“對了,我這次在江南,聽說了一件有趣的事。”
“什麼事?”
“有個神秘的商人,在江南開了幾家布莊,賣的布料又便宜又好。而且……”他頓了頓,“那人好像懂一種新的織布技術,效率比普通織機高好幾倍。”
柔妃對這些不感興趣:“織布而已,有什麼稀奇的。”
“你不懂。”柳承明搖頭,“如果這種技術是真的,那整個江南的紡織業都要變天。誰掌握了這種技術,誰就能掌控江南一半的經濟命脈。”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我已經派人去查了。如果真有這種技術……”
“哥哥要搶過來?”柔妃問。
“搶?”柳承明笑了,“那太粗魯了。我會讓那個人,心甘情願地把技術獻上來。”
至於用什麼手段——
那就不重要了。
他柳承明想要的東西,從來就冇有得不到的。
包括那個皇位。
總有一天,他們柳家,會坐在那張龍椅上。
到時候,整個南宮王朝,都是他們柳家的天下。
至於那個礙眼的廢後?
柳承明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水麵上的浮沫。
就讓她在冷宮裡,慢慢爛掉吧。
像一朵枯萎的花,最後連一點痕跡都不會留下。
而此刻的冷宮裡。
沈清辭打了個噴嚏。
錦書趕緊給她披了件衣服:“娘娘,您是不是著涼了?”
“冇事。”沈清辭揉揉鼻子,繼續畫她的圖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