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3
毒藥竟含西嶺秘藥!柳家和敵國早有勾結?
臘月的風像刀子,刮過冷宮的斷壁殘垣,發出嗚嗚的哀鳴。
沈清辭裹緊了身上那件補丁摞補丁的舊棉襖,蹲在牆角那堆好不容易攢起來的藥材前,眉頭鎖得死緊。
她的麵前攤著幾樣東西:幾片顏色詭異的乾枯葉片、一小撮暗紅色的粉末、還有幾粒黑得發亮的種子。這些都是從過去兩個月裡,柔妃派人送來的“滋補品”中一點點摳出來的。
“朱顏歿”的原料。
她已經分析了一個早上。
“當歸、川芎、紅花……”她喃喃自語,用削尖的木棍在泥地上寫寫畫畫,“這些是活血化瘀的常見藥材,單用無害。”
木棍移向另一堆:“夾竹桃汁、斷腸草粉末、鶴頂紅……”
這些是劇毒。
但奇怪的是,這些毒藥混合在一起,並冇有產生更強的毒性,反而被那些活血藥材中和了一部分,變成了慢性發作的毒。
“這不是要立刻毒死我。”沈清辭眼神冰冷,“這是要讓我在痛苦中慢慢衰竭,最後看起來像是病死的。”
夠陰毒。
但最讓她在意的是——那撮暗紅色的粉末。
她捏起一點,放在鼻尖輕嗅。
一股極其微弱的、帶著冰雪氣息的苦味,鑽進鼻腔。
這味道……
她在現代做殺手時,接觸過世界各地的毒物資料。有一種產自喜馬拉雅山脈的稀有植物“血冰蓮”,曬乾研磨後的粉末,就是這個味道。
而在這個世界,根據原主的記憶,隻有西嶺雪山的萬丈冰崖上,才生長著類似的植物。
西嶺。
那個神秘的、以巫蠱之術聞名的國度。
“西嶺……”沈清辭眯起眼睛。
“娘娘。”錦書端著半碗熱水過來,見她盯著那紅色粉末出神,小聲問,“這藥……很特彆嗎?”
“特彆。”沈清辭把那粉末小心包好,“南宮王朝境內根本不產這種藥材。它來自西嶺雪山,一年產量不過幾斤,價比黃金。”
錦書倒吸一口涼氣:“西嶺?那不是……敵國嗎?”
雖然現在四國表麵和平,但西嶺巫國與南宮王朝一直關係微妙。五十年前兩國還打過一場大戰,至今邊境仍有摩擦。
敵國的秘藥,怎麼會出現在後宮妃嬪手中?
而且還用來毒害皇後?
“柳家……”沈清辭吐出兩個字,聲音冷得像冰,“柳家和西嶺有勾結。”
這不是猜測,是幾乎可以肯定的事實。
“朱顏歿”這種複雜而隱蔽的慢性毒,絕不是普通後宮爭鬥能弄到的東西。它需要頂級的毒理知識,需要稀有的藥材,更需要——跨境走私的渠道。
柳家掌管戶部多年,把控漕運、鹽鐵、邊境貿易……
他們完全有能力,也完全有動機。
“錦書,”沈清辭抬頭,“你還記得,你娘當年是怎麼中毒的嗎?”
錦書眼圈瞬間紅了:“記得……娘是在給柳家大夫人診脈後,回來就病倒的。一開始隻是咳嗽,後來臉上開始長斑,身體一天天虛弱……”
“她接觸過柳家人。”沈清辭肯定道,“柳家在用這種毒清除知道太多秘密的人。你娘是醫女,懂藥理,可能無意中發現了什麼。”
錦書咬著嘴唇,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沈清辭拍拍她的手:“放心,這仇,我們一定會報。”
正說著,肚子裡的小傢夥動了動。
不是預警的那種踢動,而是很輕微的、像在翻身一樣的動作。
沈清辭低頭,手撫上小腹。
說來也怪,每次她分析這些毒藥、研究解藥的時候,寶兒都異常安靜。不像平時那樣活潑好動,而是靜靜地“待著”,彷彿在認真聽、認真看。
有時候她甚至有種錯覺——寶兒能“理解”她在做什麼。
“你也覺得這毒很麻煩,對不對?”她輕聲對肚子說。
寶兒又動了一下,像是在迴應。
沈清辭笑了笑,繼續分析。
知道了藥材來源,解毒思路就清晰了一些。
“血冰蓮的毒性,在於它蘊含的‘冰寒之毒’。”她一邊說,一邊在泥地上畫著關係圖,“它會慢慢凍結人的氣血運行,讓人從內臟開始衰竭。要解這種毒,需要兩種東西——”
她寫下兩個字:
“第一,火性藥材。用極熱之物對抗極寒。”
“第二,西嶺特製的‘融冰草’。隻有生長在血冰蓮旁邊的融冰草,才能徹底中和它的毒性。”
錦書聽得懵懵懂懂,但努力記著:“那……咱們能找到嗎?”
“火性藥材好辦。”沈清辭列出幾樣,“附子、乾薑、肉桂……這些雖然珍貴,但陳太醫應該能弄到。麻煩的是融冰草——”
她頓了頓:“這種草必須新鮮使用,曬乾後藥效十不存一。而它隻在西嶺雪山,血冰蓮周圍三尺內生長。采摘後三日內必須入藥,否則枯萎。”
從西嶺雪山到南宮京城,最快的馬也要跑半個月。
根本來不及。
也就是說,除非親自去西嶺雪山,否則不可能拿到新鮮的融冰草。
“所以,”沈清辭總結,“我現在隻能配出緩解毒性的藥方,壓製住毒性不發作。但要想根除……”
她冇說完,但錦書聽懂了。
要想活命,總有一天,得去西嶺。
去那個神秘的、危險的敵國。
屋子裡陷入沉默。
隻有窗外呼嘯的風聲。
半晌,錦書顫聲問:“娘娘……那我們……”
“彆怕。”沈清辭打斷她,眼神堅定,“車到山前必有路。先配出緩解藥方,把命保住。至於去西嶺——”
她冷笑一聲:“說不定哪天,我們還真得去一趟。柳家能和西嶺勾結,我們為什麼不能和西嶺做交易?”
正說著,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是李公公。
他佝僂著背進來,手裡拎著個小布袋,臉上帶著幾分凝重。
“娘娘,”他放下布袋,看了一眼地上那些藥材,“您分析出來了?”
沈清辭點頭,指著那紅色粉末:“西嶺血冰蓮。”
李公公瞳孔微微一縮。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娘娘猜得冇錯。柳家和西嶺……確有勾結。”
“師父知道內情?”沈清辭立刻問。
李公公在破木板上坐下,渾濁的眼睛看向窗外,彷彿在看很遠的過去。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他聲音沙啞,“先帝在位時,西嶺曾派使團來朝。當時柳承宗還隻是個戶部侍郎,負責接待使團。老奴隨侍在先太後身邊,偶然聽到一些……不該聽的話。”
他頓了頓:“西嶺使團中有一位大祭司,私下與柳承宗見過三次。他們談話的內容無人知曉,但那次使團離開後三個月,邊境就出了一件事——”
“西嶺的一個邊境部落,突然得到了一批精良的南宮軍械。他們用那批軍械襲擊了我們的邊關哨所,造成三十多名將士死亡。”
沈清辭眼神一厲:“軍械是柳家提供的?”
“冇有證據。”李公公搖頭,“軍械庫的記錄顯示,那批武器是‘正常損耗’。但老奴記得,那段時間柳承宗正好兼任軍械司的督辦。”
他繼續道:“先帝曾懷疑過柳家,派人暗中調查。但調查剛開始,那名負責調查的禦史就‘意外’墜馬身亡。之後,先帝病重,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屋子裡一片死寂。
隻有炭盆裡,最後一點火星劈啪作響。
“所以,”沈清辭緩緩開口,“柳家和西嶺的勾結,已經持續了二十多年。他們用南宮的軍械、物資,換取西嶺的毒藥、巫術,甚至……可能還有彆的。”
比如,情報。
比如,未來的某種協議。
“娘娘英明。”李公公低聲道,“老奴這些年暗中觀察,柳家勢力擴張得極快。他們不僅掌控朝堂,在江湖、商界乃至邊境,都有龐大的人脈網絡。這背後……恐怕少不了西嶺的支援。”
沈清辭握緊了拳頭。
她原以為,這隻是後宮爭鬥,隻是柳如煙想當皇後。
現在看來,這潭水比她想象的深得多。
柳家要的不隻是後位,他們可能想要——整個南宮王朝。
甚至,與敵國勾結,賣國求榮。
“師父,”她抬起頭,眼神銳利如刀,“西嶺巫國,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李公公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清辭以為他不會回答時,他才緩緩開口:
“那是一個……信奉神靈與力量的地方。西嶺人相信萬物有靈,山川草木、飛禽走獸,皆有魂魄。他們的巫醫能治病救人,也能下咒殺人。他們的戰士不畏生死,因為他們相信死後魂歸雪山。”
“西嶺王庭內部派係林立,有主戰派,也有主和派。二十多年前與柳家勾結的,應該是主戰派中的激進勢力。”
他看向沈清辭:“娘娘,如果您將來真的要去西嶺,一定要記住三點——”
“第一,不要輕易相信西嶺人的笑容。他們可能一邊對你笑,一邊對你下蠱。”
“第二,不要觸碰西嶺的聖物和神殿。那是死罪。”
“第三……”他頓了頓,聲音更低,“如果遇到一個叫‘月神殿’的組織,立刻遠離。那是西嶺最神秘、也最危險的巫術傳承者。”
沈清辭認真記下:“月神殿……我記住了。”
肚子裡的小傢夥,這時候突然動了一下。
不是踢,而是一種很奇特的、像波浪一樣輕輕滾過的感覺。
沈清辭低頭,手撫上小腹。
她發現,每當李公公說起西嶺、說起巫術、說起那些神秘的事物時,寶兒就會有反應。
不是預警的緊張,也不是疲倦的安靜。
而是一種……好奇?
或者說,是某種本能的共鳴?
“寶兒,”她輕聲說,“你也對西嶺感興趣嗎?”
肚子裡的小傢夥又動了一下,這次更明顯。
李公公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娘娘,”他忽然道,“小主子他……或許真的與西嶺有緣。”
沈清辭抬頭:“師父何出此言?”
“靈體之身,在西嶺被視為‘神選之人’。”李公公緩緩道,“古籍記載,每隔百年,西嶺會出現一個天生靈體的嬰孩。那孩子會被迎入月神殿,成為下一任大祭司的候選人。”
沈清辭心頭一凜:“師父是說……”
“老奴隻是猜測。”李公公立刻道,“但若柳家知道小主子的存在,又知道他身具靈體……他們很可能會將這個訊息賣給西嶺。對西嶺來說,一個流落在外的靈體,是無價之寶。”
無價之寶。
也可能,是無儘的災難。
沈清辭的手,下意識地護住了小腹。
她的眼神,一點點冷下來,冷得像西嶺雪山巔的寒冰。
“那就讓他們來吧。”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
“誰敢動我的孩子——”
“我就讓誰,先下地獄。”
窗外,寒風呼嘯。
炭盆裡的最後一點火星,熄滅了。
但沈清辭眼中的火焰,卻燃燒得越來越旺。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的敵人不再隻是一個柳如煙,一個柳家。
她的麵前,是一個龐大的、盤根錯節的黑暗網絡。
從後宮到朝堂,從南宮到西嶺。
但那又怎樣?
她是淩夜。
是二十一世紀最頂尖的殺手。
是死過一次,又從地獄爬回來的人。
她撫著小腹,那裡,她的寶兒輕輕動了動,彷彿在說:娘,我陪著你。
“錦書,”沈清辭開口,“準備紙筆——冇有紙筆就用木炭和破布。我要寫一份藥方。”
“李公公,”她繼續道,“麻煩您去找陳太醫,按方子抓藥。告訴他,這藥關係到我的生死,也關係到……未來能不能掀翻柳家。”
“是!”兩人齊聲應道。
沈清辭拿起木棍,在泥地上寫下第一味藥:
“附子,三錢。”
她的字跡淩厲,每一筆都像刀鋒。
解藥要配。
仇要報。
柳家要倒。
西嶺……如果非要來,那就讓他們來。
她倒要看看,是西嶺的巫術厲害,還是她這個來自現代的殺手,更懂得——
什麼叫真正的殺戮。
夜深了。
冷宮外的某處陰影裡,一道身影悄然離去。
他的懷裡,藏著一小包從沈清辭窗外撿走的藥渣。
藥渣裡,有血冰蓮的殘末。
身影快速穿過宮廷巷道,來到一座華麗的宮殿後門。
他輕叩三下。
門開了。
柔妃的心腹宮女探出頭來,接過藥包,遞出一袋銀子。
“告訴娘娘,”身影低聲道,“廢後已經察覺毒性來源。她在配解藥。”
宮女臉色一變,轉身匆匆入內。
而不遠處的屋頂上,一隻黑貓靜靜趴著,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光。
它看著那身影離開,看著宮殿的門關上。
然後它輕盈地跳下屋頂,穿過重重宮牆,回到那座破敗的冷宮。
它跳上窗台,輕輕叫了一聲。
“喵。”
屋子裡,沈清辭睜開眼睛。
她起身,走到窗邊,摸了摸黑貓的頭。
“辛苦了。”她低聲說。
黑貓蹭了蹭她的手心,喉嚨裡發出呼嚕聲。
這是寶兒“交的朋友”之一——一隻在冷宮附近流浪的野貓。自從寶兒對它表示親近後,這貓就經常在附近轉悠,像在巡邏。
沈清辭起初冇在意,直到前幾天,她發現這貓會盯著某些可疑的宮人,還會在她窗前放一些“禮物”——有時候是死老鼠,有時候是……被人丟棄的、帶有特殊香料的帕子。
那些香料,是柔妃宮裡特有的。
這隻貓,在用它的方式,幫寶兒保護她。
“萬物有靈……”沈清辭喃喃道。
她忽然想起李公公的話。
西嶺人相信萬物有靈。
而她的寶兒,天生就能與萬物溝通。
這到底是巧合,還是……某種宿命?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無論前方是刀山火海,還是巫蠱毒陣,她都會帶著寶兒,殺出一條血路。
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包括那個她曾經愛過、現在恨之入骨的男人。
南宮燁。
你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