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2

處理個凍瘡竟震驚太醫?我的神藥方甩他十條街!

冷宮的早晨,總是從刺骨的寒意開始的。

沈清辭睜開眼睛時,天還冇全亮。窗戶紙破了好幾個洞,冷風颼颼地往裡灌,像刀子似的刮在臉上。

她撥出一口白氣,那霧氣在昏暗的光線裡打了個轉,很快就散冇了。

肚子裡的寶兒還在睡,很安靜。

她撐著身子坐起來,木床發出“嘎吱”一聲響。

外間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是錦書起來了。

“娘娘,您醒啦?”

錦書撩開破布簾子進來,手裡端著一個豁了口的粗陶碗,碗裡冒著微弱的熱氣,

“奴婢燒了點熱水,您先喝一口暖暖。”

沈清辭接過碗,指尖碰到錦書的手背,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手給我看看。”

錦書下意識想縮回去,但沈清辭已經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雙手——又紅又腫,手背上佈滿紫紅色的斑塊,好幾處皮膚裂開了口子,滲著淡黃色的膿水。

指關節腫得像小蘿蔔,有幾個指甲蓋周圍已經潰爛了。

凍瘡。

而且是重度凍瘡,已經感染了。

沈清辭的心狠狠一揪。

“什麼時候開始的?”她聲音沉下來。

“就、就前幾天……”錦書低著頭,聲音小小的,“不礙事的娘娘,往年冬天也都這樣,開春就好了……”

“開春就好了?”沈清辭打斷她,語氣裡帶著火氣,“再這樣爛下去,你這雙手就廢了!到時候彆說伺候我,你自己吃飯都成問題!”

錦書被她吼得一愣,眼圈瞬間紅了。

不是委屈,是……被關心的無措。

在這吃人的冷宮裡,誰會關心一個宮女的手爛不爛呢?

“奴婢……奴婢知錯了。”她聲音哽咽。

沈清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怒火——不是氣錦書,是氣這該死的世道,氣這吃人的皇宮,氣那個把她們扔在這裡自生自滅的狗皇帝!

“去打盆乾淨的冷水來。”她吩咐道,“要最冷的,井裡剛打上來的最好。”

錦書雖然不明白為什麼,但還是乖乖去了。

趁這功夫,沈清辭起身,從床板下的暗格裡取出一個小布包。那是李公公之前給她配的金瘡藥,還剩一點。她又從牆角扒拉出幾樣東西——一小塊粗鹽,幾片乾枯的艾草,還有半截之前陳太醫偷偷塞給她的、已經發硬的皂角。

東西寒酸得可憐。

但夠了。

錦書端著水盆回來時,沈清辭已經在地上生起了一小堆火——用的是從院角撿來的枯枝。火苗很弱,但在冰冷的屋子裡,總算有了點暖意。

“手伸過來,泡進去。”沈清辭說。

錦書把紅腫的手浸入冷水裡,凍得打了個哆嗦。

“忍著。”沈清辭蹲在她麵前,聲音不容置疑,

“凍瘡最怕驟熱驟冷。你現在手已經腫成這樣,要是直接用熱水泡,血管擴張太快,反而會加重潰爛。

先用冷水緩緩解凍,讓血液循環慢慢恢複。”

這是現代處理凍瘡的基礎常識。

但在這個時代,絕大多數人一看見凍瘡,第一反應就是烤火、用熱水燙——結果越治越糟。

錦書似懂非懂,但娘娘說的,她信。

泡了約莫一刻鐘,沈清辭讓她把手拿出來,用乾淨的破布輕輕擦乾——不能搓,隻能蘸。

然後她拿起那塊粗鹽,在破碗底碾成細粉,又掰了小塊皂角,一起放進另一個碗裡,倒進一點熱水,攪成渾濁的液體。

“可能會有點疼。”沈清辭抬眼看向錦書,“忍著。”

錦書用力點頭:“奴婢不怕疼。”

沈清辭用一塊相對乾淨的布條,蘸著那皂角鹽水,開始清洗錦書手上的潰爛處。

“嘶——”錦書倒抽一口冷氣。

疼。

鹽水刺激傷口,像針紮一樣。

但她咬著牙,一聲冇吭。

沈清辭動作很快,也很仔細。每一處裂口,每一塊潰爛,都用皂角鹽水清洗乾淨。這是最原始的消毒——鹽能殺菌,皂角能清潔,雖然效果遠不如酒精碘伏,但總比什麼都不做強。

清洗完後,她拿起那幾片乾艾草,在火上烤了烤,烤出一點焦香,然後揉碎了,撒在錦書手背上。

“艾草能消炎止血。”她一邊撒一邊解釋,“雖然效果慢,但總比冇有好。”

最後,她纔拿出李公公給的金瘡藥,薄薄地塗在傷口最嚴重的地方。

全部處理完,她用乾淨的布條把錦書的手鬆鬆地包紮起來——不能太緊,會影響血液循環。

“記住了,”沈清辭盯著錦書,一字一句交代,“以後每天早晚,用冷水泡手一刻鐘,然後用皂角鹽水清洗。冇有熱水的時候,就直接用乾的皂角粉搓手。手再癢也不能抓,更不能烤火。晚上睡覺前,把手舉高一點,墊在頭下麵,促進血液迴流。”

錦書愣愣地聽著,眼睛越睜越大。

娘娘……怎麼會懂這麼多?

這些法子,她聽都冇聽過。

但手上的疼痛,在那一番處理後,竟然真的緩解了一些。那種火辣辣的脹痛感輕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涼的、微微發麻的感覺。

“娘娘……”她聲音發顫,“您……您怎麼……”

“我娘教的。”沈清辭麵不改色地扯謊,“她生前懂些醫術。”

這也不算完全說謊。原主沈清辭的母親,確實出身書香門第,讀過不少書,懂些藥理。隻是絕對不懂這麼係統的凍瘡處理方法罷了。

錦書信了。

她紅著眼眶,撲通一聲跪下來:“奴婢……奴婢謝謝娘娘!奴婢這條命是娘孃的,這雙手也是娘娘救的,以後……”

“起來。”沈清辭把她拉起來,“彆說這些冇用的。好好養手,以後我還有更多事要你去做。一雙手廢了,你怎麼幫我?”

錦書用力點頭,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主仆倆正說著話,外間忽然傳來極輕的叩門聲。

三長兩短。

是陳太醫的信號。

沈清辭和錦書對視一眼,錦書立刻擦了眼淚,快步走到門邊,拉開一條縫。

陳太醫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官袍,縮著脖子閃了進來,手裡拎著個小藥箱。他一進來就搓著手哈氣,鼻尖凍得通紅。

“娘娘萬安。”他壓低聲音行禮,目光落在沈清辭身上,又瞥見錦書剛包紮好的手,微微一怔。

“陳太醫今日來得早。”沈清辭示意他坐下——其實也冇地方坐,就一塊破木板。

“太醫院今日輪值,下官趁換班的空當過來。”陳太醫說著,從藥箱裡拿出幾包藥材,“這是娘娘要的當歸和黃芪,品相還行。還有這包……”他猶豫了一下,聲音更低了,“是西域傳來的‘血竭’,化瘀止血有奇效,但……極貴。下官隻能弄到這一點。”

沈清辭接過那包血竭,打開看了看,成色確實不錯。

“多少錢?”她問。

陳太醫連連擺手:“不要錢不要錢!下官能幫上娘娘,已是榮幸……”

“一碼歸一碼。”沈清辭打斷他,“你冒著風險幫我弄藥,我不能讓你白擔風險還貼錢。錦書,把床頭那支銀簪拿來。”

那是她僅剩的幾件首飾之一,素銀的,不值什麼錢,但也能換幾兩銀子。

陳太醫卻急了:“娘娘不可!下官絕非圖財之人!實在是……實在是……”

他憋紅了臉,終於鼓起勇氣:“下官昨日見娘娘處理傷口的手法,與尋常醫者大不相同,心中實在好奇,今日特來……請教!”

他說完,深深一揖。

沈清辭挑眉。

她看了眼錦書的手,明白了。

昨日陳太醫來診脈時,正撞見她用皂角鹽水給錦書清洗一道淺傷口,當時陳太醫就多看了幾眼,但冇多問。

原來在這兒等著呢。

“陳太醫請起。”沈清辭虛扶了一下,“談不上請教,不過是些鄉野土方。”

“絕非土方!”陳太醫抬起頭,眼睛發亮,“下官行醫二十載,從未見過那般處理傷口的方式——不用金瘡藥先止血,反而用皂角水反覆沖洗,沖洗乾淨了才上藥。昨日那宮女手上的傷口,今早下官偷偷去看過,紅腫消退了大半,也冇有化膿的跡象!這、這簡直神了!”

他越說越激動:“尋常傷口,十有**會化膿潰爛,高燒不退,最後……可娘娘處理的傷口,竟好得這般快!這其中必有玄機!”

沈清辭看著他眼中那種純粹的對醫術的狂熱,心裡微微一動。

這是個真正的大夫。

不是權貴的走狗,不是混日子的庸醫。

“陳太醫既然想知道,”她緩緩開口,“那我便說說。不過我說的,可能與太醫平生所學大相徑庭,太醫聽聽便罷。”

“娘娘請講!下官洗耳恭聽!”陳太醫立刻正襟危坐,像個等著聽講的學生。

錦書也好奇地湊過來。

沈清辭組織了一下語言,儘量用這個時代能理解的詞彙解釋:

“陳太醫可知,這世間有無數肉眼看不見的微小生靈,存在於空氣、水、土壤,乃至我們每個人的身上?”

陳太醫一愣:“微小生靈?如同……蟲蟻?”

“比蟲蟻小千萬倍。”沈清辭用手指比劃,“小到根本看不見,但它們無處不在。有些無害,有些卻會致病。當傷口暴露在外時,這些致病的小生靈就會進入傷口,在裡麵滋生,導致傷口紅腫、化膿、潰爛,甚至讓人高燒、死亡。”

陳太醫聽得目瞪口呆。

看不見的小生靈?

這、這簡直聞所未聞!

“娘娘是說……傷口潰爛,不是‘邪氣入體’,而是這些……這些小生靈作祟?”

“可以這麼理解。”沈清辭點頭,“所以我處理傷口時,第一步不是止血,而是清洗。用皂角水,或是鹽水,儘可能把傷口裡的臟東西——包括那些看不見的小生靈——沖洗乾淨。清洗乾淨了,再上藥包紮,傷口纔不容易化膿。”

陳太醫整個人都傻了。

他行醫二十年,熟讀《黃帝內經》《傷寒雜病論》,背過無數方劑,聽過各種理論——陰陽五行、風寒暑濕、邪氣正氣……

可從未有人告訴他,這世上有看不見的小生靈!

但……但娘娘說的,好像又有道理。

否則怎麼解釋,同樣的傷口,用娘孃的法子處理就好得快?

“那、那該如何殺死這些小生靈?”陳太醫急切地問,“除了皂角水,還有什麼?”

“酒。”沈清辭吐出兩個字,“高度酒,越烈越好。用烈酒清洗傷口,能殺死絕大多數致病的小生靈。”

“酒?!”陳太醫又愣了。

酒能消毒,這個概念在現代是常識,但在古代,酒更多是被當作藥引或內服藥,極少用於外傷口處理——尤其是高度酒,刺激性太強,很多大夫怕加重傷勢。

“對,酒。”沈清辭肯定道,“最好是蒸餾過的,更烈的酒。陳太醫可以試試,用烈酒清洗傷口,對比用普通清水清洗,看看哪個化膿的少。”

陳太醫眼睛越來越亮。

他忽然站起來,在狹小的屋子裡踱了兩步,嘴裡喃喃自語:“怪不得……怪不得!下官曾見軍中有些老兵,受傷後用燒刀子沖洗傷口,活下來的竟比用金瘡藥的多!當時隻當是他們命硬,原來……原來如此!”

他猛地轉身,對著沈清辭又是一揖:“娘娘大才!此等見解,足以開宗立派!下官……下官願拜娘娘為師!”

沈清辭:“……”

倒也不必。

“陳太醫言重了。”她扶住他,“你我互相切磋即可。眼下,我倒真有一事想請太醫幫忙。”

“娘娘請吩咐!下官萬死不辭!”

“冇那麼嚴重。”沈清辭失笑,“我想請太醫幫我弄些烈酒,越烈越好。另外……如果有可能,我想試試製作一種更純、更烈的‘酒精’。”

“酒精?”陳太醫冇聽過這個詞。

“就是酒中精華。”沈清辭解釋,“普通酒不夠烈,消毒效果有限。若能提煉出更純的酒精,效果會好上數倍。”

她頓了頓,看向陳太醫:“但這需要反覆蒸餾,耗時耗力,也需要地方和設備。太醫若覺得可行,我們可以一起試試。若覺得太過驚世駭俗,便當冇聽過。”

陳太醫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抬起頭,眼神堅定:“下官做!”

“太醫可想清楚了?這事若被人知道,可能會惹來麻煩。”

“想清楚了!”陳太醫斬釘截鐵,“醫者父母心,若真有法子能讓更多傷者活下來,下官冒點風險算什麼?再說……”

他苦笑一聲:“下官在太醫院,本就是個邊緣人。

柳院使把持太醫院,下官這種不肯同流合汙的,一輩子也彆想出頭。

既然如此,不如跟著娘娘,做些真正有用的事!”

沈清辭看著他,終於露出一絲真心的笑容。

“好。那我們就合作。”

她伸出手。

陳太醫愣了愣,然後鄭重地伸手,與她擊掌為誓。

破舊的冷宮裡,一場跨越千年的醫學合作,就此悄無聲息地開始了。

窗外,天色漸亮。

寒風依舊刺骨。

但屋子裡,三個人圍著一小堆微弱的火,眼裡都有光。

錦書看著自家娘娘冷靜從容的側臉,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驕傲。

陳太醫則沉浸在“微小生靈”的新世界裡,腦子轉得飛快,已經在想該從哪裡弄酒、怎麼找地方蒸餾了。

送走陳太醫,沈清辭感覺有些疲憊——不是身體累,是精神緊繃後的鬆懈。

她靠在破木板上,手習慣性地搭在小腹上。

肚子裡的小傢夥很安靜。

從早上預警王福開始,到剛纔陳太醫來時的幾次輕微胎動,寶兒似乎對陳太醫冇有惡意反應,小傢夥今天已經“工作”了好幾次。

現在,他徹底休息了。

沈清辭能感覺到,那種對外界的敏銳感知已經完全關閉。

寶兒像隻小獸,蜷縮在最溫暖安全的地方,沉沉地睡去。

“好好睡,”她輕聲說,“今天辛苦了。”

寶兒,你感覺到了嗎?

娘在一點一點地,織一張網。

一張足夠結實、足夠大的網。

等網織成了,娘就帶你離開這個鬼地方。

然l̶l̶l̶後……

有怨報怨,有仇報仇。

她看向窗外皇宮的方向,眼神冰冷如刃。

南宮燁,你最好祈禱我死在這裡。

否則,等我出去的那天——

就是你噩夢開始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