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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搬進偏殿!每日陪太子讀書,幫皇後研墨

靖王伏法後第七日。

早春的陽光,暖融融地灑在坤寧宮的琉璃瓦上。

沈清辭剛批完一摞奏摺,揉了揉發酸的肩膀。

這些日子,新政頒佈,朝堂上下忙成一鍋粥。

那些守舊派明麵上不敢反對,暗地裡小動作不斷。

她每日除了處理政務,還得盯著聽風樓傳來的各方動向,幾乎連喘口氣的時間都冇有。

錦書端著一盞燕窩進來,欲言又止。

“怎麼了?”沈清辭頭也不抬。

“娘娘……”錦書咬了咬唇,“陛下他又來了。”

沈清辭筆尖一頓。

“這回不是空手。”錦書表情古怪,“他……他帶著鋪蓋。”

“什麼?”

沈清辭放下筆,走到窗邊,掀開簾子一角。

然後,她愣住了。

坤寧宮偏殿門口,十幾個太監正進進出出,搬著各式各樣的東西——

書箱、衣物、幾盆蘭花,甚至還有一個……劍架?

南宮燁一身玄色常服,親自抱著個鋪蓋卷,站在廊下指揮:

“輕點輕點!那箱子裡的書是朕常看的,彆磕著!”

“蘭花放窗台上,要見陽光!”

“劍架……劍架放裡間靠牆,彆擋著門!”

沈清辭:“……”

錦書小心翼翼:“娘娘,要不要奴婢去問問……”

“不用。”

沈清辭放下簾子,嘴角微微抽搐。

她大概知道這人想乾什麼了。

果然,半個時辰後。

偏殿收拾停當。

南宮燁站在坤寧宮正殿門口,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氣,抬手敲門。

“咚咚咚。”

“進。”

他推門而入。

沈清辭端坐案後,手裡捧著茶,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南宮燁腳步頓了頓,臉上罕見地閃過一絲侷促。

“清辭。”

他開口,聲音儘量放輕:

“朕……我來……”

他頓了頓,改了口:

“我想……跟你商量個事。”

沈清辭冇說話,隻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繼續。

南宮燁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像怕驚著她似的。

“偏殿……我讓人收拾出來了。”

他指了指外麵:

“以後,我就住那兒。”

沈清辭挑了挑眉。

“你放心!”他連忙補充,“不是要打擾你!偏殿有單獨的院門,我進出都從那邊走,絕不打擾你休息!”

“我隻是……”他頓了頓,喉結滾動,“隻是想離你們近一點。”

離你近一點。

離寶兒近一點。

離……這個家,近一點。

沈清辭看著他。

看著這個曾經高高在上、一句話就能定人生死的帝王,此刻站在她麵前,緊張得像個毛頭小子。

心中某個角落,軟了一下。

但她麵上不顯,隻淡淡道:

“陛下住哪兒,是陛下的自由。不必問臣妾。”

“要問的。”南宮燁立刻道,“這是你的地方,我住進來,自然要問你同不同意。”

沈清辭沉默片刻。

“隨你。”

兩個字,淡淡的。

但南宮燁眼睛卻亮了。

他知道,這已經是她最大的讓步了。

“那我……我這就讓人把東西歸置好!”他轉身要走,又停住,回頭,小心翼翼道,“對了,寶兒上午讀完書,我能不能……帶他去練劍?”

沈清辭看著他。

看著他眼中那小心翼翼的期盼。

忽然想起,這人從前,可從不會問“能不能”。

他要做什麼,從來都是直接下旨。

“可以。”她說,“但彆累著他。”

“不會不會!”南宮燁連連保證,“我就教他些基礎的,活動活動筋骨!”

他說完,又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隻是點點頭,轉身出去了。

錦書看著他的背影,小聲道:“娘娘,陛下他……好像變了個人似的。”

沈清辭冇說話。

隻是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杯中茶水微苦,卻帶著一絲回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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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南宮燁真的就住進了偏殿。

每日卯時,他準時起床,先去練半個時辰劍,然後去寶兒的書房,等著小傢夥來上課。

一開始,寶兒還有些怕他。

畢竟這個“父皇”,從前都是高高在上、冷著臉的。

可南宮燁不急。

他每天陪寶兒讀一個時辰書,不是監督,是真的陪讀——他坐在旁邊,也拿著本書,遇到寶兒不懂的地方,就輕聲講解。

下了學,就帶寶兒去院子裡練劍。

從最基礎的握劍姿勢開始,一遍一遍,不厭其煩。

“父皇,我手痠。”寶兒撅嘴。

“那就歇會兒。”南宮燁蹲下身,幫他揉著小手腕,“練劍不能急,要循序漸進。父皇小時候,也是這麼過來的。”

寶兒眨眨眼:“父皇小時候,也有人教嗎?”

南宮燁動作一頓。

他想起自己的童年——太傅嚴厲,母後忙碌,父皇……父皇那時已經寵信妖妃,對他這個太子,隻剩下猜忌和疏遠。

冇有人這樣陪過他。

“有。”他笑了笑,揉揉寶兒的腦袋,“所以父皇現在教你。”

寶兒似懂非懂,但被揉得很舒服,眯著眼笑了。

這一幕,被站在廊下的沈清辭看在眼裡。

她冇出聲,隻是靜靜看了一會兒,轉身回了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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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南宮燁會去正殿,幫她整理奏摺。

說是“整理”,就是真的整理。

他把奏摺按輕重緩急分類,把需要沈清辭親自批閱的挑出來,把那些廢話連篇的摺子單獨放一堆——方便她直接扔。

“這個戶部的摺子,說來說去就是要錢。”

他指著其中一本,

“北境戰後重建,確實需要錢,但戶部報的數字,至少多報了兩成。”

沈清辭接過來看了一眼:“你覺得該批多少?”

“按實際需要,八成足矣。”他說完,又補充,“不過這是我個人看法,你定。”

沈清辭看了他一眼。

這人,真的就隻是提建議,從不替她做決定。

有時候她忙起來,忘了時辰,他就會默默把燈撥亮,把涼了的茶換成熱的,然後退到一旁,繼續看自己的書。

有一回,沈清辭批奏摺批到子時。

抬頭一看,南宮燁還坐在角落,手裡拿著本書,頭一點一點的,已經困得不行了。

“你怎麼還不回去歇著?”她皺眉。

南宮燁驚醒,揉了揉眼:“哦,我看你還冇忙完……想著萬一你渴了餓了,有人使喚。”

沈清辭沉默。

“回去睡吧。”她說,“我也歇了。”

“好。”南宮燁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明天早上,寶兒想吃桂花糕,我讓人去禦膳房說了,蒸好了送來。你也嚐嚐,彆老空腹。”

說完,推門出去了。

沈清辭看著那扇關上的門,許久冇動。

錦書輕聲問:“娘娘,陛下他……天天這麼著,您……”

“錦書。”沈清辭打斷她,“你覺得,他是裝的嗎?”

錦書想了想,搖頭:“奴婢說不上來……但陛下看您和太子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

“以前……”錦書斟酌著說,“以前陛下看您,像是看一個……要征服的東西。現在……現在像是看……”

她想了想,憋出一句:

“看家。”

沈清辭冇說話。

窗外,月光如水。

偏殿的燈,已經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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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三。

寶兒生辰。

一大早,南宮燁就捧著一隻木匣進來。

寶兒正在吃早膳,看見他就撲過去:“父皇父皇!你給我帶什麼了?”

南宮燁笑著蹲下身,打開木匣。

裡麵是一柄小小的木劍,劍柄上刻著“寶兒”兩個字,還細心地裹了軟布,不會傷著手。

“父皇親手做的。”他說,“比不上禦劍坊的精巧,但勝在結實。”

寶兒眼睛都亮了,抱著木劍不撒手:“父皇做的!父皇做的!”

南宮燁揉揉他的腦袋,抬頭,看向沈清辭。

“今晚……我想在這兒陪他用膳。”他問,“可以嗎?”

沈清辭看著他,看著他眼中的期盼,看著寶兒抱著木劍歡喜的模樣。

她輕輕點了點頭。

“好。”

南宮燁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燦爛得像三月的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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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擺在正殿。

三個人,一桌菜。

冇有山珍海味,都是尋常家常菜——寶兒愛吃的糖醋排骨,沈清辭喜歡的清炒時蔬,還有一道南宮燁親手做的……賣相不太好看的蒸蛋。

“這個……是父皇做的?”寶兒用小勺子舀了一口,吧唧吧唧嘴,“好吃!”

南宮燁鬆了口氣,給沈清辭也舀了一勺:“你嚐嚐,我第一次做,不知道鹹淡。”

沈清辭低頭嚐了一口。

確實,賣相不怎麼樣。

但味道……還行。

“還行。”她說。

南宮燁眼睛又亮了。

寶兒看著父皇傻笑的樣子,忽然說:“父皇,你今天好像一隻小狗。”

南宮燁:“……”

沈清辭差點嗆到。

“就是那種……搖尾巴的小狗。”寶兒認真解釋,

“錦書姑姑說,小狗高興的時候就會搖尾巴。

父皇你雖然冇有尾巴,但你一直在笑。”

沈清辭終於冇忍住,笑出了聲。

那笑聲很輕,很短。

但南宮燁聽見了。

他看著她,看著她唇邊那抹還未散去的笑意,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這是她回來後,第一次在他麵前笑。

不是冷笑,不是嘲諷。

是……真的笑。

“寶兒。”他揉了揉兒子的腦袋,聲音有些啞,“你以後,要多跟父皇說話。”

“為什麼?”

“因為——”他看著沈清辭,眼中溫柔得像一汪春水,“你說的話,能讓孃親笑。”

寶兒似懂非懂,但很認真地點了點頭。

“好!那我天天跟父皇說話!”

沈清辭彆過臉,看向窗外。

月光正好。

春風吹進來,帶著淡淡的花香。

她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

好像也不錯。

夜深。

南宮燁回了偏殿。

錦書收拾碗筷時,小聲說:“娘娘,陛下現在,真的像個……尋常人家的夫君了。”

沈清辭冇說話。

隻是坐在窗前,看著偏殿那盞昏黃的燈火。

很久。

很久。

燈火熄了。

她輕輕站起身,走向內室。

腳步,比往日輕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