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4

寶兒把父皇的手放進孃親掌心:爹爹暖和,給孃親暖暖!

南宮燁搬進偏殿,已經整整一個月了。

這一個月裡,坤寧宮的日子,悄無聲息地變了樣。

早起,寶兒的書房裡,多了個陪讀的身影。

晌午,院子裡多了父子倆練劍的吆喝聲。

傍晚,正殿的奏摺堆旁,多了個默默幫忙分類、添茶、撥燈的人。

沈清辭漸漸習慣了這些變化。

就像習慣每日清晨推窗時,偏殿那盞已經亮起的燈。

就像習慣批奏摺累了抬頭時,角落那個安靜看書的身影。

就像習慣——

“孃親孃親!”

寶兒小炮彈似的衝進來,手裡舉著一枝剛開的桃花:

“父皇摘的!說是院子裡那棵老桃樹開的!好看不好看?”

沈清辭看著那枝桃花。

花瓣上還帶著清晨的露水,顯然是剛摘的。

“好看。”她接過,遞給錦書,“找個瓶子插起來。”

寶兒滿意地笑了,又風風火火跑出去:“我去告訴父皇!孃親說好看!”

錦書看著他的背影,抿嘴笑:“娘娘,您發現冇?太子殿下現在天天往陛下那兒跑,比來找您的時候都多。”

沈清辭冇說話。

隻是看著那枝被插進青瓷瓶的桃花,嘴角微微彎了彎。

---

三日後。

傍晚。

沈清辭難得早早批完奏摺,靠在窗邊的軟榻上閉目養神。

春日的風,暖融融的,帶著院子裡那棵老桃花的香氣,從半開的窗戶鑽進來。

迷迷糊糊間,她聽見輕輕的腳步聲。

很輕,像是怕吵醒她。

然後是寶兒壓得低低的聲音:

“父皇,孃親睡著了。”

“嗯,那我們小聲點。”南宮燁的聲音也壓得很低。

“可是我想讓孃親看梅花糕……”

“等孃親醒了再看,好不好?我們先放在桌上。”

“好吧……”

窸窸窣窣的聲音。

沈清辭本不想睜眼,卻忽然感覺一雙小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寶兒的手,軟軟的,暖暖的。

然後,另一隻更大的手,被那隻小手拉著,覆了上來。

南宮燁的手。

乾燥,溫熱,指腹有練劍留下的薄繭。

“爹爹的手暖和。”寶兒小聲說,帶著孩子特有的認真,“給孃親暖暖。”

沈清辭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她冇有睜眼。

但那雙手交疊的觸感,卻清晰得不可思議。

寶兒的小手壓在最上麵,像隻暖呼呼的小肉墊。

南宮燁的手在中間,溫熱的溫度透過皮膚傳來。

她的手在最下麵,被這雙大手小手,暖暖地包著。

“父皇。”寶兒又小聲說,“你手怎麼抖了?”

“……冇有。”

“有的有的,我感覺到啦!”

“……那是因為父皇緊張。”

“緊張什麼呀?”

南宮燁沉默了一下,聲音更低了:“怕你孃親醒了,把手抽回去。”

沈清辭的睫毛,又顫了顫。

寶兒歪著小腦袋想了想,忽然湊近沈清辭的臉,軟軟地說:

“孃親,你要是醒了,彆抽走好不好?”

“父皇手真的可暖和了。昨天寶兒手涼,父皇就是這樣給寶兒暖的。”

“父皇說,以前冬天,他一個人睡,手總是冰的。現在有寶兒了,就不冰了。”

“可是父皇還說,他最想暖的,是孃親的手。”

沈清辭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酸酸的。

軟軟的。

眼眶,竟有些發熱。

“父皇,孃親睫毛動了!”寶兒驚喜地小聲叫,“孃親是不是醒了?”

“彆吵,讓孃親再睡會兒。”

“可是我想讓孃親吃梅花糕……父皇今天做了一下午,做了好多好多,纔有一盤能看的。”

“寶兒!”

“本來就是嘛!”寶兒不服氣,“真的有點醜,可是味道可好啦!寶兒嘗過了!”

沈清辭終於忍不住,輕輕笑出了聲。

她睜開眼。

對上的,是寶兒亮晶晶的大眼睛,和南宮燁有些慌亂、又有些期待的目光。

她的手,還被他們父子倆疊著握著。

“孃親醒了!”寶兒歡呼。

沈清辭坐起身,順勢把手抽了回來——動作很輕,冇有甩開,隻是自然地收回。

南宮燁眼中閃過一絲失落,但很快掩去。

“吵醒你了?”他問,聲音溫柔得不像話。

“嗯。”沈清辭看了他一眼,“說了一下午話,能不醒?”

南宮燁有些窘迫:“那個……寶兒說的梅花糕……”

他轉身,從桌上端過一個盤子。

盤子裡,整整齊齊碼著六塊梅花糕。

確實是……有點醜。

形狀不太規整,有幾塊還裂了口子,但表麵撒著紅紅綠綠的果脯絲,看著倒是挺用心。

“我第一次做。”

南宮燁有些不好意思,

“禦膳房的師傅說,這個最難的就是火候。

我試了七八鍋,就這六塊還能看……”

“孃親你嚐嚐!”

寶兒已經捏起一塊,舉到沈清辭嘴邊,“可好吃啦!寶兒吃了兩塊!”

沈清辭看著那塊舉到嘴邊的梅花糕。

又看看南宮燁緊張的眼神。

她低頭,輕輕咬了一口。

軟糯,甜而不膩,梅花香淡淡的。

“還行。”她說。

南宮燁眼睛亮了。

“真的?不騙我?”

沈清辭看他一眼:“騙你做什麼。”

南宮燁笑了。

那笑容,燦爛得像個得了誇獎的孩子。

“那你多吃兩塊!”他趕緊把盤子往她麵前推,“要是不夠,我明天再做!”

寶兒在旁邊拍手:“父皇明天還做!寶兒也要幫忙!”

沈清辭看著這父子倆一唱一和,心中那最後一絲若有若無的隔閡,好像……被什麼東西,悄悄填滿了。

---

入夜。

寶兒被錦書帶去洗漱睡覺。

沈清辭照例坐在燈下,翻看聽風樓傍晚送來的密報。

南宮燁冇有走。

他坐在角落的老位置,手裡拿著本書,時不時抬頭看她一眼。

“有事?”沈清辭頭也不抬。

“冇、冇有。”南宮燁連忙低頭看書。

過了片刻,他又抬頭。

“清辭。”

“嗯?”

“今天……”他頓了頓,“謝謝你。”

沈清辭筆尖一頓。

“謝什麼?”

“謝你冇有把手抽走。”

他看著她,眼中溫柔如水,

“雖然最後還是抽了,但……冇有立刻抽。夠我高興很久了。”

沈清辭沉默。

這人,現在說話,怎麼這麼……直白。

“還有。”南宮燁繼續說,“謝謝你吃我做的梅花糕。我知道不好看,你能吃一口,我已經很滿足了。”

沈清辭放下筆,抬眼看他。

燈下,他的臉一半明亮一半陰影,但那雙眼睛,清澈得像三月的春水。

冇有算計,冇有企圖。

隻有乾乾淨淨的歡喜。

“南宮燁。”她忽然開口。

“嗯?”

“你不用這樣。”

南宮燁愣了愣:“哪樣?”

“小心翼翼。”她說,“怕我生氣,怕我說重話,怕我抽手。”

南宮燁沉默了一下。

“可是我怕。”他說,聲音很輕,“我怕哪句話說得不對,你又把我推遠了。”

“我知道我以前有多混蛋。我不配求你現在就原諒我。”

“但我想讓你知道——”他看著她,一字一句,“不管多久,我都等。”

“等你什麼時候願意讓我靠近一點,我就靠近一點。”

“不願意,我就待在偏殿,每天能看見你和寶兒,就夠了。”

沈清辭看著他。

看著這個曾經高高在上、如今卻卑微如塵的男人。

心中那座冰封的堡壘,終於徹底坍塌了。

不是轟然倒塌。

而是像春雪消融,悄無聲息,卻再也無法重築。

“過來。”她說。

南宮燁一怔。

“過來坐。”她指了指自己身邊的位置。

南宮燁起身,走過去,在她身側坐下。

很近。

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梅花香——是他下午做的梅花糕的味道。

“手。”沈清辭說。

南宮燁伸出手。

沈清辭看著那隻手——乾燥,溫熱,指腹有薄繭。

她伸手,輕輕覆了上去。

南宮燁渾身一震。

他低頭,看著她白皙的手,覆在自己手背上。

那觸感,真實得不像真的。

“清辭……”他聲音發顫。

“不是說想給我暖手嗎?”沈清辭看著窗外,聲音淡淡的,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柔軟,“暖吧。”

南宮燁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隻是輕輕翻過手,將她的手,包在掌心裡。

他的手確實很暖。

暖得,連心都要化了。

窗外,月光如水。

屋內,燈影成雙。

門口,一個小小的身影探進半個腦袋,看了一眼,捂嘴偷笑,又悄悄縮了回去。

“錦書姑姑!”寶兒壓低聲音,興奮得直蹦,“父皇和孃親牽手啦!”

錦書蹲下身,抱起他,也壓低聲音:“真的?”

“真的真的!寶兒親眼看見的!”

他趴在錦書肩頭,看著正殿透出的暖光,小臉上滿是得意:

“寶兒就說嘛!父皇的手可暖和了!孃親肯定會喜歡的!”

夜風吹過,桃花簌簌飄落。

滿院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