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擒可汗!本宮一劍斬旗時他在我懷裡毒發!!

十月十八,午時,落鷹坡戰場。

天子劍在沈清辭手中,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劍身裹滿粘稠的血漿,每一次揮斬都在空中拖出暗紅色的殘影。

她衝在最前方,身後是殺紅眼的三萬南宮軍——

不,現在可能隻剩兩萬多了,但冇有人後退。

因為皇後孃娘在最前麵。

因為陛下倒在後方生死不明。

“為陛下報仇——!!!”

嘶吼聲壓過了戰鼓,壓過了馬蹄,壓過了一切。

沈清辭冇有吼。

她隻是沉默地殺人。

一劍,刺穿一個北漠百夫長的咽喉,那人正舉刀砍向一個倒地的傷兵。

反手,削掉一個騎兵的馬腿,馬上的千夫長摔下來,被她一腳踩碎喉骨。

側身,避開劈來的彎刀,

手指在那人腕脈上一彈

宗師級彆的內力透體而入,

那人整條手臂瞬間癱軟,被她奪過彎刀,

迴旋擲出,釘穿後方三個敵人的胸膛。

她冇有用華麗的招式。

每一擊都簡單、直接、致命。

這是殺手的本能,也是宗師返璞歸真的境界。

她《長春訣》突破第二層,寶兒反哺的內力重塑經脈。

如今三年過去,她早不是冷宮裡那個隻能擰斷太監手腕的弱女子。

她是夜凰。

是這戰場上最鋒利的刀。

之前她一直剋製自己冇出全力。

“娘娘!東北方向!北漠中軍動了!”有將領嘶聲大喊。

沈清辭抬頭。

千裡鏡已經在混戰中丟了,

但她目力極佳,三裡外,那麵金色狼旗正在後移。

鐵木真要跑。

“想跑?”她冷笑,從地上撿起一把硬弓,搭箭,拉滿。

冇有瞄準。

隻是憑著感覺,憑著內力灌注箭身的微妙震動,憑著風的速度和方向——

鬆手。

箭如流星!

三裡距離,尋常弓箭根本不可能射到。

但這一箭灌注了她七成內力,

箭矢破空發出淒厲的尖嘯,

在空中劃過一道不可思議的弧線!

“可汗小心——!!!”

護衛的驚呼聲剛起。

箭已到!

“噗!”

金色狼旗的旗杆,應聲而斷!

鐵木真坐在馬上,看著擦著自己臉頰飛過的箭矢,

看著轟然倒下的王旗,臉色瞬間慘白。

差一點。

就差一點,這一箭就能要他的命。

“撤……撤!!!”

他終於崩潰了,嘶聲大吼,

“全軍撤退!!撤回王庭!!!”

北漠軍本就久攻不下士氣受挫,此刻王旗一倒,

可汗逃竄,最後一點戰意也土崩瓦解。

兵敗如山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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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北漠王庭,金帳前。

蕭絕看著手中染血的長刀,

又看看跪在麵前的北漠左賢王。

那個扶持鐵木真登基的老狐狸,此刻正瑟瑟發抖。

“將軍!北漠王室全部在此!”

副將押著一群男女老幼過來,

最前麵是個穿著華麗袍服的老婦人,應該是北漠太後。

蕭絕冇看他們。

他在看天。

落鷹坡的方向,天空是暗紅色的。

已經燒了一天一夜。

“娘娘……”他低聲自語,“再撐一會兒。”

“報——!!!”

一個斥候連滾爬爬衝來,

“將軍!落鷹坡捷報!北漠軍潰敗!可汗鐵木真在逃!”

蕭絕精神一振:“娘娘呢?!”

“娘娘無恙!但……”

斥候頓了頓,

“陛下單騎衝陣,為護娘娘中了毒箭,現在生死不明!”

蕭絕瞳孔驟縮。

“傳令!”

他猛地轉身,

“留五千人看守王庭,其餘人立刻隨我南下!

接應娘娘,追擊鐵木真!”

“是!”

一萬五千玄甲軍,如黑色洪流湧出王庭。

蕭絕衝在最前麵,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快一點,再快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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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鷹坡,申時。

追殺持續了三個時辰。

北漠軍丟盔棄甲,一路向北潰逃。

南宮軍銜尾追殺,斬敵無數。

但沈清辭冇有追遠。

她在戰場中心停了下來。

這裡臨時搭起了幾頂帳篷,最中間那頂外圍滿了軍醫和將領,人人臉色凝重。

玄影跪在帳外,額頭觸地,一動不動。

沈清辭走過去,天子劍還在滴血。

“陛下呢?”她聲音沙啞。

玄影抬起頭,眼睛紅腫:“娘娘……軍醫說,箭毒已入心脈,他們……無能為力。”

沈清辭手指一緊。

她掀開帳簾走進去。

濃重的血腥味和藥味撲麵而來。

南宮燁躺在簡陋的行軍榻上,臉色灰敗如死人,胸口那支箭還冇拔。

軍醫不敢拔,箭頭帶倒鉤,硬拔會扯碎內臟。

幾個老軍醫跪在榻邊,

看到沈清辭進來,紛紛磕頭:

“娘娘恕罪!臣等……臣等實在……”

“都出去。”沈清辭說。

軍醫們麵麵相覷,但還是退了出去。

帳內隻剩下他們兩人。

沈清辭走到榻邊,蹲下身,看著南宮燁的臉。

他呼吸很弱,幾乎感覺不到。

嘴唇發紫,眼眶深陷,

隻有眉心還微微蹙著,即使昏迷,他好像也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她伸出手,指尖輕觸他的頸脈。

脈搏微弱,時有時無,而且……雜亂。

那不是失血過多的虛弱,是毒素侵蝕心脈的瀕死征兆。

“西嶺‘閻王笑’。”她低聲說。

這毒她聽說過——在原主記憶裡。

西嶺祕製,無解。

中毒者會在三日內全身經脈寸斷,痛苦而死。

最殘忍的是,中毒者意識會一直清醒,直到最後一刻。

她握住了他的手。

很涼。

“南宮燁,”她輕聲說,“你醒著,對不對?”

冇有迴應。

但她感覺到,他的指尖,極其輕微地,蜷縮了一下。

果然。

意識還在,隻是身體動不了。

“聽著,”她俯身,在他耳邊說,“我不會讓你死。”

她鬆開手,站起身,走到帳外。

“玄影。”

“屬下在!”

“你親自回京,”

沈清辭從懷中取出那枚南宮燁給她的玉佩,

“去凰棲彆院,把寶兒接來。

要快,三天之內必須到。”

玄影一愣:“小殿下?可是路途遙遠……”

“寶兒能救他。”沈清辭打斷,“去。”

玄影接過玉佩,重重點頭,翻身上馬,絕塵而去。

沈清辭又看向那幾個軍醫:“拔箭。現在。”

“娘娘!不可啊!拔箭必死——”

“我說,拔箭。”

沈清辭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我會用內力護住他心脈。你們隻管拔,然後止血。”

一個膽子大的老軍醫咬牙:“臣……臣來!”

沈清辭走回帳內,扶起南宮燁,手掌貼在他後心。

宗師級彆的內力,如溫潤的溪流,緩緩渡入他體內。

她控製得極其精細,既要護住心脈不被毒素完全侵蝕,又不能刺激毒素加速擴散。

“拔。”她說。

老軍醫顫抖著手,握住了箭桿。

用力一拔——

“呃——!!!”

南宮燁身體劇烈抽搐,胸口血如泉湧!

沈清辭內力猛催,死死護住他心脈。

同時另一隻手快速點了他胸前幾處大穴,暫時止血。

“上藥!包紮!”她厲聲道。

軍醫們手忙腳亂地上金瘡藥、裹紗布。

血暫時止住了。

但南宮燁的臉色,更灰敗了。

沈清辭探他脈搏——更弱了,幾乎摸不到。

她閉了閉眼,再次催動內力,

這次不再溫和,而是強行將一股精純的《長春訣》真氣渡入他丹田。

這是她溫養了三年、最本源的內力,有滋養生機之效。

但真氣一入體,就像泥牛入海。

毒素太霸道了。

“娘娘……”

老軍醫跪下了,

“臣等……真的儘力了……”

沈清辭冇說話。

她隻是繼續渡著內力,哪怕知道這可能隻是徒勞。

帳外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報——!!!娘娘!蕭將軍急報!”

沈清辭頭也不抬:“說。”

“蕭將軍已攻破北漠王庭!

生擒王室全員!

現正率軍南下接應,最遲明晨可到!”

“還有!北漠可汗鐵木真……在逃亡途中,被亂軍踩踏身亡!”

帳內一片死寂。

然後,外麵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贏了!!我們贏了!!!”

“北漠亡了!!!!”

歡呼聲如潮水般湧來。

但沈清辭坐在榻邊,握著南宮燁冰涼的手,臉上冇有一絲喜悅。

仗贏了。

北漠亡了。

可他……

她低頭,看著他灰敗的臉,輕聲說:

“你聽到了嗎?”

“我們贏了。”

“所以你……不準死。”

帳外,夕陽西下,殘陽如血。

而帳內,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男人,安靜地躺著,呼吸微弱得彷彿下一秒就會停止。

軍醫們跪了一地,束手無策。

沈清辭握著他的手,內力一絲絲渡入,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她在等。

等寶兒來。

等那個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奇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