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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光主動求鎮邊疆!暴君聽完徹底崩潰:朕連他都不如?

翌日,早朝。

氣氛與前幾日並無太大不同,依舊是靖王黨羽藉著“祖製”、“禮法”的名義,

在太子教養、後宮規製等議題上不痛不癢地敲打試探,

沈安邦為首的部分清流據理力爭,

而高坐龍椅的南宮燁則大多時候沉默著,

麵色沉凝,目光幽深難測,

隻在下首爭論過於激烈時,才用寥寥數語或一個眼神平息。

他看起來與往日並無二致,甚至比前些日子因柳家倒台而略顯振奮時更為沉穩。

隻有站在他身側陰影裡的玄影,才能看到他袖中微微顫抖的指尖,

和那掩在十二旒珠玉之後、眼底深處幾乎要滿溢位來的疲憊與空洞。

昨夜的酒意早已散儘,

留下的隻有宿醉般的頭痛和更清晰尖銳的痛苦。

沈清辭那些冰冷的話語,

如同最鋒利的冰淩,反覆穿刺著他的心臟。

“早已寫下休書、將髮妻打入冷宮自生自滅的‘夫君’,有何資格……”

“陛下以此相責,不知臣妾所犯何條宮規國法?”

每一句回想起來,都讓他呼吸凝滯。l̶l̶l̶

他坐在象征著至高權力的龍椅上,

俯瞰著下方為了各自利益或信念爭辯不休的臣子,

卻隻覺得荒謬和孤寂。

這萬裡江山,生殺予奪的大權,此刻彷彿都失去了重量。

他連自己最想靠近的人都無法觸及,

連一句最簡單的質問都失去了立場。

他算什麼皇帝?

他算什麼男人?

就在朝議接近尾聲,首席太監準備高唱“有事啟奏,無事退朝”時,

武官隊列中,一道挺拔如鬆的身影,穩步出列。

正是昨日剛回京述職的鎮北王世子,驍騎將軍蕭絕。

他今日換上了正式的朝服,

玄甲未披,一身深青色武將常服,更襯得身姿筆挺,麵容剛毅。

他走到玉階之下,單膝跪地,姿態恭謹而坦蕩。

“臣,蕭絕,有本啟奏。”

殿內霎時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位剛剛立下赫赫戰功、聖眷正濃的年輕將領身上。

靖王南宮爍幾不可察地眯了眯眼,

沈安邦也投來關切的目光。

南宮燁的視線緩緩落在蕭絕身上,

眸色深沉,看不出情緒:“蕭卿有何事奏?”

蕭絕抬起頭,目光清澈堅定,

聲音朗朗,迴盪在寂靜的大殿中:

“臣蒙陛下天恩,父子兩代戍守北境,深受皇恩,敢不效死?

去歲一戰,賴陛下英明,將士用命,漠北暫退,邊境稍安。

然漠北王庭狼子野心,亡我之心不死,

西嶺諸部亦態度曖昧,北境防線,關係國本,不可一日鬆懈。”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懇切沉穩:

“臣自回京,見天顏,聆聖訓,沐浴皇恩,感激涕零。

然臣之筋骨,長於邊塞風沙;

臣之心誌,繫於疆場烽火。

京師繁華,非臣久居之所;

廟堂之高,恐消磨臣戍邊之誌。”

“故,臣今日冒死懇請陛下——”

他再次俯首,聲音斬釘截鐵,清晰無比,

“準臣即日返回北境,永鎮邊關,非陛下親詔,絕不回京!

臣願以血肉之軀,為陛下,為我南宮王朝,

築起北疆永不陷落之長城!望陛下成全!”

字字鏗鏘,擲地有聲。

話音落下,滿殿皆驚!

永鎮北境,非詔不歸!

這幾乎等於主動請求“流放”邊疆,

放棄在京城的錦繡前程、安逸生活,

甚至可能放棄了未來進入中樞、執掌更大權柄的機會!

對於一個剛剛立下大功、前途無量的年輕將領而言,

這需要何等的決心?又是為了什麼?

幾位老將麵露動容,

他們理解那種“將軍最好的歸宿是沙場”的情懷,

但如此決絕的請求,依然令人震撼。

文臣們則心思各異。

有人覺得蕭絕識大體,知進退,不戀戰京師權位;

有人暗中揣測,是否北境真有隱憂,讓他急於返回?

也有人,如靖王及其黨羽,

眼底閃過一絲疑慮和警惕——蕭絕此舉,是真心為國,

還是……以退為進?

或者,是為了避嫌?

畢竟,昨日禦花園那一幕,雖然隱秘,

但世上冇有不透風的牆,多多少少有些風聲,

傳入了一些人的耳朵裡。

聯想到陛下昨夜罕見的“突發不適”取消賜宴,

今日蕭絕便當朝請旨永鎮邊疆……這其中的意味,

不免讓人浮想聯翩。

沈安邦看向蕭絕的眼神,充滿了複雜的讚賞與惋惜。

這個年輕人,在用最坦蕩也最決絕的方式,

表明自己的態度,切割可能的是非,也……成全某些人的安寧。

這份心胸與魄力,遠超同齡人。

龍椅之上,南宮燁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

他定定地看著跪在玉階下的蕭絕,

看著那張年輕、堅毅、坦蕩的臉,

看著那雙清澈無畏、毫無躲閃的眼睛。

永鎮北境,非詔不歸。

蕭絕在用行動告訴他:

陛下,臣對娘娘,唯有敬重與守護之心,絕無非分之想。

臣願遠走邊關,此生不涉足京城是非,

更不會成為您與娘娘之間的任何芥蒂。

臣之所求,唯有國境安寧。

如此姿態,坦蕩得讓人無法產生任何惡感。

甚至……顯得光明磊落,高風亮節。

可正是這份坦蕩和高潔,

像一麵纖塵不染的明鏡,

狠狠照出了南宮燁自己的狹隘、猜忌、暴躁,

以及昨夜那場可笑又可憐的失態質問。

蕭絕可以為了讓她安寧,

主動請求遠走苦寒之地,此生不歸。

而他呢?

他除了用帝王的權勢笨拙地討好、

用傷害自己的方式徒勞地懺悔、

用妒火灼燒自己和他人,他還做了什麼?

他口口聲聲說愛她,說悔恨,說補償。

可他的“愛”,帶給她的是一次比一次更深的傷害和困擾。

他的存在本身,似乎就成了她的痛苦之源。

蕭絕的愛,是成全,是放手,是守護疆土讓她後方無憂。

他的愛,是占有,是折磨,是不斷撕開舊傷疤。

兩相比較,高下立判。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一股比昨夜更甚的鬱結之氣,死死堵在南宮燁的胸口,悶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疼得麻木。

那是一種混合著自慚形穢、無地自容和深入骨髓的絕望的痛楚。

他甚至無法對蕭絕產生憤怒或忌憚。

麵對這樣坦蕩無私的請願,

他若不準,顯得心胸狹隘,猜忌忠臣;

他若準了……彷彿又坐實了自己逼走忠良,

更襯得蕭絕的形象高大,而自己卑劣。

進退維穀。

而這一切的根源,都在於他曾經的過錯,和他至今無法挽回的敗局。

殿內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在等待帝王的裁決。

南宮燁沉默了許久,久到一些朝臣開始不安地交換眼神。

終於,他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隻有一種深沉的疲憊:

“蕭卿忠勇可嘉,心繫社稷,朕心甚慰。”

“北境安危,確需重將鎮守。既然蕭卿誌在邊疆,朕……準你所奏。”

“加封蕭絕為鎮北將軍,總督北境一切軍務,許便宜行事。即日……返程吧。”

“臣——謝主隆恩!必不負陛下所托,肝腦塗地,死而後已!”

蕭絕重重叩首,聲音堅定,冇有半分猶豫或留戀。

他站起身,退回到武官隊列中,

身姿依舊挺拔,彷彿卸下了一副重擔,眼神更加清明堅定。

退朝的鐘鼓聲響起。

百官山呼萬歲,依次退出大殿。

南宮燁坐在龍椅上,冇有立刻起身。

他望著蕭絕隨著人流穩步離去的背影,

那背影坦蕩,磊落,毫無掛礙。

而他,卻彷彿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連站立都變得困難。

玄影上前一步,低聲詢問:“陛下?”

南宮燁擺了擺手,示意他稍候。

直到大殿徹底空無一人,隻剩下他和玄影,以及空曠迴響的腳步聲餘音。

南宮燁才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極其緩慢地站起身。

冕旒晃動,珠玉相擊,發出清脆而寂寥的聲響。

他冇有立刻回養心殿,而是走到了大殿一側的窗邊。

窗外是連綿的宮殿和遙遠的天空。

他站了很久,久到玄影以為他不會開口了。

才聽到帝王嘶啞得幾乎破碎的聲音,

很輕,很飄忽,像是問玄影,

又像是在問自己,更像是在問這無情的老天:

“玄影……”

“朕是不是……真的不配?”

不配得到她的原諒。

不配擁有她的笑容。

不配做一個……合格的夫君,乃至一個像樣的男人。

連蕭絕那樣光明磊落的放手,他都做不到。

他隻會困獸般掙紮,傷人傷己。

玄影心頭巨震,猛地抬頭看向帝王瞬間顯得無比蕭索孤寂的背影,

喉嚨發緊,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配與不配,從來不是由旁人評說。

可陛下眼中的痛苦和茫然,

卻如此真實,真實得讓人心頭髮澀。

南宮燁冇有等他的回答,或許也不需要回答。

他隻是又靜靜地站了一會兒,

然後轉過身,臉上已恢複了帝王的沉靜,

隻是那眸底深處,有什麼東西似乎徹底寂滅了,

又或者,正在一片廢墟中,艱難地孕育著某種新的、

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決絕。

“回宮吧。”他淡淡吩咐,邁步走向殿外。

陽光透過高高的窗欞,照在他明黃的龍袍上,

卻驅不散那周身瀰漫的、濃得化不開的鬱結與寒意。

而此刻,清晏閣中。

沈清辭很快便收到了蕭絕當朝請旨、永鎮北境的訊息。

她正執筆批註的手,驀地頓住。

筆尖的墨汁,在宣紙上無聲地洇開,越來越大,模糊了字跡。

她垂著眼,看著那團不斷擴大的墨痕,許久,才輕輕放下了筆。

永鎮北境,非詔不歸。

蕭絕……

她閉上眼,眼前閃過昨日禦花園中,

他爽朗真誠的笑容,蹲下身與寶兒平視的耐心,以及那份毫無保留的關懷。

也閃過昨夜,南宮燁那雙燃燒著痛苦與嫉妒的猩紅眼眸。

心中一時間,五味雜陳。

有對蕭絕決然選擇的敬佩與歎息,

有一絲淡淡的悵然若失,

也有對南宮燁那幾乎可以預見的反應的漠然,

以及更深處的、一絲連她自己都無法理清的疲憊。

所有人都在這場旋渦裡掙紮。

蕭絕選擇了最徹底也最乾淨的抽身。

南宮燁困在自責與妒火中無法自拔。

而她……

她睜開眼,目光恢複清明冷冽,

看向桌案上另一份密報——

關於靖王近日秘密接見幾位掌管京城防務的中級將領的線報。

她的路,從來就不在兒女情長的糾葛裡。

她的戰場,在前朝,在天下,在那些虎視眈眈的敵人身上。

“知道了。”

她對前來報信的墨十三淡淡說了一句,

重新拿起筆,蘸了蘸墨,

在那團汙漬旁,力透紙背地寫下了新的批示。

筆鋒淩厲,一如她此刻的眼神。

既然選擇了這條路,便隻能向前。

無暇,也無力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