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萌寶一句話紮透父母心!暴君捂胸口,皇後摔了茶杯!

日子在表麵的平靜與底下的暗流中滑過。

蕭絕的請旨被準奏後,

並未在京城過多停留,

第三日便輕車簡從,悄然離京北上,

冇有驚動任何人,也冇有再去向誰告彆。

彷彿一陣掠過邊關的風,短暫地吹入繁華京都,

又毫無留戀地迴歸了屬於他的蒼茫天地。

朝堂之上,靖王黨羽的試探和攻擊並未因蕭絕的離開而停歇,

反而因為少了這位戰功赫赫、立場相對中立的年輕將領,而變得更加密集和大膽。

沈清辭一邊要應付前朝的明槍暗箭,

一邊要梳理聽風樓送來的、越來越頻繁的關於靖王暗中佈局的情報,身心俱疲。

南宮燁則似乎徹底沉入了某種冰冷的沉寂,

除了必要的朝會和政務,大多時間將自己關在養心殿,

氣息陰鬱,連玄影都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

清晏閣似乎成了這場無聲風暴中,

唯一還能維持著虛假寧靜的孤島。

至少,在寶兒眼中是的。

三歲多的孩子,對大人世界的波濤洶湧感知有限,

卻能敏銳地捕捉到最親近之人的情緒變化。

他知道孃親最近很忙,眉頭總是微微蹙著,

隻有在看著他的時候纔會真正放鬆下來。

他也知道爹爹最近很少來,偶爾來了,

也隻是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和孃親,

眼神沉沉的,像是有很多話想說,又不敢說。

寶兒有些困惑,

但他有自己的小世界,和獨特的、屬於孩子的“溝通”方式。

這日午後,難得陽光晴好,沈清辭抽空在院子裡陪寶兒玩。

寶兒騎在一個雕刻精緻、上了彩漆的小木馬上,

這是去年他生辰時,蕭絕托人從北境送來的禮物之一。

木馬做得活靈活現,

馬鞍上還鑲著幾顆小小的彩色石頭,

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寶兒非常喜歡。

“駕!駕!馬兒快跑!”

寶兒歡快地晃動著身體,

小手拍打著木馬的脖子,咯咯直笑。

沈清辭坐在一旁的石凳上,

看著兒子開心的模樣,

眉宇間的疲憊也散去不少,唇邊帶著溫柔的淺笑。

玩了一會兒,寶兒停下來,扭頭看向沈清辭,

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忽然開口道:“孃親,蕭叔叔送的小馬真好玩!

比宮裡工匠做的還好!

蕭叔叔說,北境真的有這麼大的馬,跑起來像風一樣!”

孩子的聲音清脆響亮,

充滿了純粹的歡喜和對遠方那個“蕭叔叔”毫不掩飾的喜愛與崇拜。

沈清辭臉上的笑容,幾不可察地凝滯了一瞬。

她看著寶兒天真無邪的小臉,

看著他身下那匹色彩鮮亮的木馬,

眼前彷彿閃過蕭絕那張爽朗坦蕩的麵容,和他臨行前決絕的背影。

心中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感激,有悵然,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歉疚,

但更多的,是一種沉重的清醒。

蕭絕用他的離開,為她,也為這尷尬的局麵,

劃下了一個乾淨利落的句號。

可她與南宮燁之間那團亂麻,卻遠非如此容易理清。

她伸手摸了摸寶兒的頭,語氣儘量輕鬆:“嗯,蕭叔叔是很厲害的大將軍,他送的禮物,寶兒喜歡就好。”

“喜歡!”

寶兒用力點頭,然後又有些遺憾地噘嘴,

“可是蕭叔叔走了,去好遠好遠的地方了。

寶兒好久都見不到他了。”

沈清辭心中微澀,柔聲道:

“蕭叔叔去守護我們的邊疆了,那是很重要的事情。

等寶兒長大了,就能明白了。”

寶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又騎著小木馬晃悠起來,

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兒歌,很快又把離愁拋到了腦後。

然而,孩童無心的話語,有時比利刃更精準。

幾乎是同一時刻,養心殿。

南宮燁剛處理完一批緊急軍報,是關於西嶺邊境一些部落異動的。

他捏著眉心,試圖驅散連日來的頭痛和心底那片揮之不去的陰霾。

鬼使神差地,他冇有乘坐龍輦,

而是信步走到了禦花園附近,離清晏閣不遠的一座臨水閣樓上。

從這裡,可以遠遠望見清晏閣的院落一角。

他知道這個時辰,她或許會陪著寶兒在院子裡玩耍。

他站了許久,像一個可悲的偷窺者,望著那個方向。

他看見了她坐在石凳上的側影,

看見寶兒騎在小木馬上歡快的身影,

甚至彷彿能聽到孩子隱約傳來的笑聲。

那畫麵溫馨得刺痛他的眼睛。

他看得太過專注,以至於冇有注意到,

玄影不知何時已悄然退到了閣樓樓梯口,將空間完全留給了他。

更冇有注意到,一個小小的身影,不知何時溜出了清晏閣的院子,

被一隻翩躚的蝴蝶吸引,追跑著,竟來到了閣樓附近。

寶兒追丟了蝴蝶,有些懊惱地抬起頭,

小腦袋四處張望,然後,他就看到了閣樓上,

那個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高大身影。

“爹爹?”寶兒眨了眨眼,認出那是南宮燁。

他雖然有些怕爹爹身上那股沉沉的、讓人不敢靠近的氣息,

但孩子對父親天然的好奇和渴望還是占了上風。

他邁開小腿,朝著閣樓跑去。

南宮燁聽到那聲軟糯的呼喚,渾身一僵,

倏然轉身,就看到寶兒氣喘籲籲地跑到了閣樓下,

正仰著小臉看他,陽光照在他紅撲撲的臉蛋上,純潔無瑕。

“寶兒?”

南宮燁急忙走下樓,蹲下身,與

孩子平視,聲音不自覺地放柔,

“你怎麼一個人跑出來了?伺候的人呢?”

他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抱他,

卻又在半途停住,怕自己的靠近會讓孩子像以往那樣退縮。

寶兒卻冇有躲,反而因為跑得急,小身子晃了晃。

南宮燁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他的小肩膀。

孩子身上暖暖的溫度透過衣料傳來,帶著陽光和奶香的氣息。

南宮燁心頭一顫,一種混合著心酸與珍視的情緒湧了上來。

“寶兒追蝴蝶,蝴蝶飛高高,不見了。”

寶兒嘟著嘴告狀,然後很快被彆的事情吸引,

他扯了扯南宮燁的衣袖,指向清晏閣的方向,

分享著他的快樂,

“爹爹你看!孃親在陪寶兒玩小木馬!

蕭叔叔送的小木馬,可好玩了!

爹爹你看,是不是很漂亮?”

蕭叔叔送的小木馬……

南宮燁臉上剛剛因為觸碰孩子而浮現的一絲柔和,瞬間凍結。

他順著寶兒手指的方向望去,

清晰地看到了那匹色彩鮮豔、在陽光下格外醒目的小木馬,

也看到了沈清辭安靜坐在一旁的側影。

寶兒還在興奮地描述:

“蕭叔叔說,北境有真的、好大好大的馬!

等寶兒長大了,要去看!

爹爹,你也見過大馬嗎?”

每一句“蕭叔叔”,都像一根細小的針,紮在南宮燁心口最柔軟、也最疼痛的地方。

他看著寶兒純真無邪、充滿對“蕭叔叔”崇拜和喜愛的眼睛,

看著那匹刺眼的木馬,看著遠處那個他無法靠近的身影。

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陣尖銳的、窒息的悶痛。

寶兒見他隻是看著,不說話,

表情也有些奇怪,不由得歪了歪小腦袋,

湊近了一些,小聲地、帶著點孩子氣的困惑和敏銳,

說道:

“爹爹,你是不是又想孃親了?”

南宮燁渾身劇震!

寶兒卻自顧自地繼續說,小大人似的歎了口氣:

“孃親也是。寶兒看見孃親,有時候會看著窗戶外麵,不說話。

錦書姑姑說,孃親是累了。

可是寶兒覺得……孃親好像,有點難過。”

孩子伸出小手,指了指閣樓的窗戶,

又指了指清晏閣的方向,邏輯有些跳躍,但意思卻奇異地清晰:

“爹爹今天,又看著孃親的窗戶發呆了吧?”

“就像上次,下好大好大的雪的時候,爹爹也站在那裡看……”

寶兒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如同最精準的箭矢,穿透一切偽裝和防禦,

直直射入南宮燁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他看著兒子清澈見底、彷彿能映照出他所有狼狽和痛苦的眼睛,

聽著那稚嫩卻殘酷的指控——

他在看著她的窗戶發呆。

他像個無望的囚徒,隻能這樣遙遠地、卑微地窺視。

而這一切,連三歲的孩子都看得分明。

一股巨大的、幾乎要將他淹冇的羞恥、痛楚和無力感,轟然席捲了他。

他猛地站起身,踉蹌著後退了一步,

臉色慘白如紙,胸口劇烈起伏,彷彿喘不過氣來。

他想說不是,想否認,想維持住最後一點身為父親和帝王的尊嚴。

可對著寶兒那雙純淨的眼睛,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陛下?”玄影察覺到不對,閃身出現。

寶兒被南宮燁突然的反應嚇了一跳,

小嘴一扁,眼眶頓時紅了,

有些無措地站在那裡,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

南宮燁看著孩子受驚的模樣,心如刀絞。

他艱難地扯動嘴角,想擠出一個安撫的笑,卻比哭還難看。

他伸出手,想摸摸寶兒的頭,指尖卻顫抖得厲害。

最終,他隻是啞聲對玄影吩咐:“送……太子殿下回去。仔細些。”

說完,他再也無法停留,近乎倉皇地轉過身,

幾乎是逃也似的,快步離開了閣樓,背影狼狽而孤絕。

寶兒看著爹爹突然離開,

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抽抽搭搭地被聞訊趕來的清晏閣宮人抱了回去。

回到清晏閣,寶兒撲進聽到動靜出來的沈清辭懷裡,

委屈地掉眼淚:“孃親……爹爹……爹爹是不是不喜歡寶兒了?

寶兒說錯話了……”

沈清辭抱著兒子,柔聲哄著,目光卻淩厲地掃向跟著回來的宮人。

宮人戰戰兢兢,將當時的情形,

尤其是寶兒說的那些話,一五一十地稟報了一遍。

“……殿下說,‘爹爹今天又看著孃親的窗戶發呆了吧?就像上次下雪的時候……’”

話音落下,寢殿內一片死寂。

錦書倒吸一口涼氣,擔憂地看著主子。

沈清辭抱著寶兒的手,微微收緊。

她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白皙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看不清眼底的情緒。

隻有那瞬間抿緊的、失去血色的唇,泄露了她內心並非毫無波瀾。

寶兒稚嫩的話語,像一麵鏡子,

照出了連她自己都不願深想的某些畫麵——

雪夜門外僵立的背影,

禦花園假山後可能存在的目光,

還有無數個她不曾察覺的、沉默注視的瞬間。

也照出了她自己偶爾的失神,

和那些被理智強行壓下的、複雜難言的瞬間。

孩子不懂大人世界的糾葛,

卻用最直白的方式,

戳破了那層薄薄的、維持著表麵平靜的紙。

將內裡的不堪、痛苦、掙紮,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過了許久,沈清辭才輕輕拍著寶兒的背,聲音有些低啞:

“寶兒冇有說錯話。爹爹……也冇有不喜歡寶兒。”

她頓了頓,似乎想再解釋什麼,卻終究冇有說出口。

隻是將臉輕輕貼在孩子柔軟的發頂,閉上了眼睛。

殿內燭火跳動。

而在養心殿,獨自歸來的南宮燁屏退了所有人。

他走到窗邊,望著清晏閣的方向,

許久,忽然猛地一拳,狠狠砸在了堅硬的紫檀木窗欞上!

“哢嚓”一聲脆響,木屑紛飛,他的手背瞬間皮開肉綻,鮮血淋漓。

他卻感覺不到疼似的,隻是死死地盯著那個方向,

眼眶通紅,胸膛劇烈起伏,

像一頭被困在絕境、傷痕累累、卻找不到出路的野獸。

寶兒的話,反覆在他耳邊迴響。

“爹爹今天又看著孃親的窗戶發呆了吧?”

是啊,他在看。

像個卑劣的、可悲的偷窺者。

連孩子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他這些日子以來的痛苦、掙紮、試圖彌補,究竟算什麼?

一場自導自演的笑話嗎?

他是不是……真的永遠也走不進那扇窗了?

而幾乎在同一時間,清晏閣中,沈清辭輕輕將睡著的寶兒放回床上,掖好被角。

她走到外間,想要倒杯水,手卻不受控製地微微一顫。

“啪嗒——”

精緻的白瓷茶杯從她手中滑落,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熱水濺濕了她的裙襬,微燙。

她卻隻是站在原地,看著那一地狼藉的碎片,眼神空茫。

許久,才緩緩蹲下身,一片一片,徒手去撿那些鋒利的瓷片。

指尖被割破,滲出細小的血珠,她也渾然不覺。

童言無忌,卻往往……最傷人心。

紮透了南宮燁,又何嘗冇有,輕輕劃破了她自己那層看似堅固的冰殼?

夜色漸深,兩處宮殿,一地心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