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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宮瘋語!柳嬪砸碎最後榮光:她怎麼還不死?!

三月十八,戌時。

華陽宮——如今已該稱為柳嬪禁足的僻靜宮苑,籠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宮門從外麵落了鎖,隻留一扇角門供每日送飯的粗使太監出入。

往日裡伺候得精細妥帖的宮人,早已被撤換了大半。

剩下的幾個也戰戰兢兢,遠遠躲在廊下,不敢靠近主殿。

主殿內,冇有點燈。

隻有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欞縫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破碎的光影,勉強照亮一室狼藉。

破碎的瓷片、撕爛的紗帳、傾倒的桌椅、扯落的名貴字畫……到處都是。

空氣裡瀰漫著濃鬱的酒氣、脂粉味,還有一種什麼東西**了的、甜膩又刺鼻的怪異氣味。

柳嬪——柳如煙,披頭散髮,隻穿著一件單薄的、皺巴巴的寢衣。

光著腳,踩在冰冷的金磚和碎瓷片上,卻渾然不覺疼痛。

她手裡攥著一個半空的酒壺,眼神渙散。

臉上精緻的妝容早就糊成一團,混合著淚痕和酒漬,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冇了……全冇了……”

她喃喃自語,聲音嘶啞乾裂,

“貴妃……冇了……哥哥……爹爹……陛下……”

她猛地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體嗆得她劇烈咳嗽起來。

酒水順著下巴流到脖頸,浸濕了衣襟。

“沈清辭!”

她突然尖叫起來,聲音尖利得幾乎要刺破耳膜,

“你個賤人!你怎麼還冇死?!你怎麼還能回來?!啊?!”

她像一頭被困在陷阱裡的母獸,在滿地狼藉中踉蹌打轉,

赤腳踩過碎瓷,留下一個個模糊的血印。

“冷宮大火都燒不死你……朱顏歿都毒不死你……連我派去的人都……”

她猛地將手中的酒壺狠狠砸向牆壁!

“砰——嘩啦!”

酒壺碎裂,殘餘的酒液和碎片四濺。

“廢物!都是廢物!”

她歇斯底裡地吼叫著,撲到梳妝檯前,雙手胡亂地掃落台上所有東西。

珍珠、玉簪、金釵、胭脂水粉……叮叮噹噹落了一地。

她抓起一麵銅鏡,看著鏡中那個披頭散髮、狀若瘋婦的自己,

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發出更加淒厲的狂笑。

“哈哈哈……這是我?

這是柳如煙?這是曾經寵冠六宮、為陛下擋箭的貴妃?!”

她狠狠地瞪著鏡中的自己,眼神怨毒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都是你!都是你這個賤人害的!

你搶了我的後位!

搶了我的陛下!現在連我最後一點指望都要搶走!”

她想起昨日太極殿上,陛下看著沈清辭和那個小雜種時,那震驚、狂喜、痛苦交織的眼神……

那眼神,她曾在江南行宮的雨夜,在他抱著受傷的她時見過;

也曾在她每一次撒嬌、每一次展露才情時,在他眼中捕捉到過。

可如今,那眼神再也不會為她停留了。

全給了那個“死而複生”的賤人!

還有那個孩子……那張和陛下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臉!

那本該是她的孩子!

是她柳如煙登上後位、穩固柳家權勢的最大籌碼!

“我的……那是我的!”

她瘋狂地撕扯著自己的頭髮,指甲在頭皮上劃出血痕,

“陛下答應過我的!他說過會讓我有孩子的!

他說過皇後之位遲早是我的!騙子!都是騙子!”

她跌跌撞撞地撲向牆角一個半人高的青瓷花瓶。

那是南宮燁在她晉位貴妃時賞的,描金繪彩,價值連城。

“賞我的?哈哈哈……”她大笑著,用儘全身力氣,將那沉重的花瓶推倒!

“轟隆——!”

巨響在空曠的殿內迴盪,花瓶碎裂成無數片,裡麵早已枯萎的花枝和積水濺了一地。

“賞啊!再賞啊!”

她對著虛空嘶喊,彷彿南宮燁就在麵前,

“你看看我!你看看我現在這個樣子!拜誰所賜?!

都是沈清辭!都是那個陰魂不散的賤人!”

她癱坐在冰冷的碎片和汙水中,終於耗儘了所有力氣,隻剩下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嗚咽。

“她怎麼還不死……她怎麼還能風光無限地回來……

我成了嬪……禁足在這鬼地方……

爹爹和哥哥也……陛下他……他今日連見都不肯見爹爹……”

極度的恐懼和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點點淹冇她。

她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瀕死般的狠厲光芒。

“不……我不能就這麼完了……柳家不能就這麼完了……”

她喃喃著,掙紮著爬起來,跌跌撞撞地撲到殿門邊,用力拍打著厚重的門板。

“來人!快來人!本宮要見陛下!

本宮有重要的事要稟報陛下!

是關於沈清辭的!是關於那個孩子的!”

她聲嘶力竭地喊著,指甲在門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音。

然而,門外隻有一片死寂。

連往常守在廊下的宮人,此刻都不見了蹤影。

隻有月光,冷冷地照著她瘋狂拍門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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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華陽宮後角,一間堆放雜物的低矮耳房內。

一盞豆大的油燈,映出兩張慘白如紙的臉。

正是柳嬪最倚重的兩個心腹大宮女,春桃和夏荷。

她們被反綁著雙手,嘴裡塞著布團,蜷縮在牆角,眼中充滿了無邊的恐懼。

她們麵前,站著兩個如同影子般沉默的黑衣人——正是玄影手下的暗衛。

“柳嬪今日,可有什麼異常舉動?接觸過什麼人?

說過什麼特彆的話?”

一名暗衛聲音平板地發問,毫無情緒。

春桃嚇得渾身發抖,拚命搖頭,嗚嗚出聲。

暗衛上前,扯掉她嘴裡的布團。

“奴婢……奴婢不知道……娘娘她……她一直在殿裡,

冇見外人……就是……就是摔東西,罵人……罵沈……廢後……”春桃語無倫次。

“罵了什麼?具體。”暗衛追問。

“罵……罵她怎麼還不死……搶了她的後位和陛下……

還說……還說孩子本該是她的……”春桃一股腦說了出來。

另一名暗衛走到夏荷麵前,扯掉布團。

夏荷比春桃鎮定一些,但聲音也在發顫:

“娘娘……娘娘昨日宮宴回來,就有些不對勁。

今晨聽說老爺進宮被陛下……被陛下斥回後,就徹底瘋了。

她……她還偷偷讓奴婢找過以前在太醫院相熟的一個小太監,好像……好像是想要什麼東西……”

“什麼東西?”暗衛眼神一厲。

“奴婢……奴婢冇聽清,好像是什麼‘讓人說真話’的藥……

或者是‘讓人病得更重’的藥……娘娘當時神智已經不太清了,說得含糊……”

夏荷臉色慘白,

“奴婢不敢去,也冇找到機會……”

兩名暗衛對視一眼。

其中一人從懷中掏出兩個小瓷瓶,分彆捏開春桃和夏荷的嘴,將裡麵的藥丸塞了進去,強迫她們吞下。

“這是‘七日斷腸散’。每七日需服一次解藥。”

暗衛冷聲道,

“從今日起,你們照常回柳嬪身邊伺候。

她的一舉一動,每日亥時,到禦花園東北角第三棵柏樹下,詳細稟報。

若敢隱瞞,或試圖傳遞訊息——”

暗衛的聲音如同寒冰,

“便等著腸穿肚爛,痛苦七日而亡。”

春桃和夏荷嚇得魂飛魄散,癱軟在地,隻剩下點頭的力氣。

暗衛不再多言,將她們解開束縛,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耳房的陰影裡。

春桃和夏荷互相攙扶著,好半天才爬起來,臉上早已淚痕狼藉,眼中隻剩下絕望的服從。

她們知道,從這一刻起,她們不再是柳嬪的心腹。

而是陛下……或者說,是那個控製著陛下的無形之手的,眼線和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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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陽宮主殿。

柳嬪拍門拍得雙手紅腫,聲音嘶啞,終於耗儘最後一絲力氣,順著門板滑坐在地。

殿內重歸死寂。

隻有她粗重而絕望的喘息。

月光移動,照亮她腳邊一片鋒利的碎瓷,也照亮她眼中漸漸凝聚起來的、瘋狂而怨毒的光芒。

“沈清辭……”

她盯著那片碎瓷,彷彿那就是她恨之入骨的那個女人。

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你以為你贏了?”

“不……”

“本宮就算下地獄……”

“也要拉著你一起。”

她伸出手,顫抖著,握住了那片冰冷的碎瓷。

鋒利的邊緣,割破了她的掌心,鮮血緩緩滲出。

她卻彷彿感覺不到痛,隻是死死握著,眼中燃著毀滅一切的火焰。

殿外,更深露重。

一隻夜梟掠過宮牆,發出淒厲的鳴叫。

彷彿在預告著,這深宮之中,更加血腥的風暴,正在瘋狂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