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

垂簾獻三策!夜凰刀刀見血,直劈柳家命門!

三月二十,大朝會。

天還冇亮透,文武百官就已經候在午門外。

可今兒個,氣氛格外詭異。

冇人交頭接耳,連咳嗽都壓得低低的,

一雙雙眼睛不是偷瞄著臉色鐵青、閉目養神的柳承宗,

就是往那空蕩蕩的禦道儘頭瞟。

為啥?

宮裡早就透出風了——今日朝會,那位攪得滿城風雨的夜凰夫人,要奉旨上殿!

不是後宮乾政,是正經八百的“獻治國策”,陛下特許,垂簾聽奏!

我的個乖乖!

一個商賈女子,還是“死而複生”的前皇後,

要站在天下最有權勢的男人們麵前,指點江山?

這唱的是哪一齣?

“陛下駕到——!”

太監尖細的唱喏響起,百官連忙整肅衣冠,按品級魚貫入殿。

金鑾殿上,九龍禦座空懸。

南宮燁並未像往常一樣端坐其上,而是在禦座旁設了一張稍小的龍椅,

臉色依舊蒼白,披著件玄色大氅,半靠在那裡,眼神深不見底。

而更讓所有人瞳孔地震的是——

禦座前方,九級玉階之下,不知何時,竟設了一道珠簾!

薄如蟬翼的明珠串成的簾子,從殿梁垂下,隱約隔出一方空間。

簾後設有一席一案,此刻尚空無一人。

垂簾!

真給她設了垂簾!

百官心頭巨震,垂首站班時,眼角餘光卻都死死釘在那道珠簾上。

“宣——江南夜凰夫人,上殿覲見!”

珠簾微動。

一道紅色的身影,不疾不徐,自側殿步入,

穿過百官列隊的中央通道,徑直走向那道珠簾。

還是那身標誌性的紅衣,卻比宮宴時更顯莊重,

少了些繡鳳描金的華麗,多了幾分簡練。

墨發依舊用一根素銀簪綰著,未施過多粉黛,

可那張臉一露出來,整個金鑾殿都彷彿亮了幾分。

不是嬌柔,是清冷如雪山明月;

不是怯懦,是沉穩如古井深潭。

她目不斜視,彷彿感受不到兩側那數百道或震驚、或審視、或忌憚、或好奇的目光。

行至珠簾前,她停下腳步,麵向禦座方向,依著外命婦的禮節,穩穩一福。

“民女夜凰,奉詔覲見陛下。”

聲音清越,不高不低,正好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南宮燁放在膝上的手,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他看著珠簾後那道朦朧卻熟悉的身影,喉嚨發乾,半晌才道:“免禮。賜座。”

“謝陛下。”

夜凰起身,撩開珠簾,坦然入內,在案後坐下。

身姿挺拔,背脊筆直如鬆。

珠簾晃盪,將她絕美的麵容切割成朦朧的光影,反而更添了幾分神秘與威儀。

朝堂之上,一片死寂。隻有壓抑的呼吸聲。

柳承宗站在文官首位,低垂的眼皮下,眼神陰鷙得能滴出水來。

他袖中的拳頭死死攥著,指甲幾乎嵌進肉裡。

南宮燁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翻湧,開口道:

“夜凰夫人於江南經營有道,見識廣博。

朕聞你有安民富國之策,今日特許你於簾後陳奏。

諸位愛卿,亦可參詳。”

來了!

百官精神一凜。

夜凰微微頷首,並未起身,清冷的聲音透過珠簾,清晰傳出:

“陛下,諸位大人。

民女久在江南,見民生之多艱,亦窺朝廷政令施行之弊。

今日冒昧,有三條淺見,或可裨補時闕,望陛下與諸位大人斧正。”

她頓了頓,第一句話,就如驚雷炸響:

“其一,民女以為,當立即審計近五年,

全國各軍鎮、衛所之軍餉發放明細、糧草器械采買賬目。

尤其北境、西南邊防重地,

需派戶部、兵部、都察院三司專員,

會同廉潔將官,實地盤查覈驗。”

嘩——!

朝堂瞬間騷動!

審計軍餉?!

還是近五年的!這、這是要掀軍隊的底褲啊!

誰不知道這裡頭水最深,貓膩最多?

尤其是北境……那可是柳家勢力盤根錯節之地!

柳承宗猛地抬頭,老眼死死盯向珠簾,

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簡直是黑中透紫!

夜凰的聲音卻平穩依舊,繼續道:

“近年來邊境屢有摩擦,將士用命,朝廷傾力供養。

然民女於江南,卻聞有軍餉拖欠、以次充好,甚至冒領空餉之傳聞。

長此以往,必傷將士之心,損國防之本。

審計覈查,一為肅貪,二為安軍心,三為……正國庫之源。”

句句在理,字字誅心!

最後那句“正國庫之源”,更是直接暗示有人從軍餉裡掏空了國庫!

不等眾人消化,第二道驚雷接踵而至:

“其二,民女奏請,重開江南杭州、明州、泉州三處市舶司,

允許民間海商,經覈準後,依律納稅,參與海外貿易。

打破目前由少數皇商、官商把持之專營局麵。”

轟——!

這一下,連不少中立派官員都變了臉色!

市舶司!海外貿易!

那是多大的利潤!

如今基本被柳家及其附庸牢牢捏在手裡,旁人連口湯都喝不上!

打破專營?

這是要直接砍柳家的錢袋子,斷他們的命根子啊!

柳承宗țú⁾身子晃了晃,若非旁邊官員下意識扶了一把,幾乎要站立不穩。

他嘴唇哆嗦著,想反駁,卻一口氣堵在胸口,眼前陣陣發黑。

夜凰恍若未覺,聲音冷靜地分析:“海貿之利,十倍於田畝。

然專營之弊,在於壟斷抬價,損民利己;

更在於私下勾結,偷逃稅款,走私禁物。

重開市舶司,廣納良商,公平競爭,朝廷可增收關稅,

民間可得實惠,商路可更繁榮,亦可杜絕走私之患。

此為利國利民之策。”

利國利民?這是要柳家的命!

還冇完!

夜凰的聲音陡然轉冷,拋出第三條,也是最狠的一條:

“其三,民女懇請陛下,下令徹查景和六年以來,各地重大災荒之賑災糧款發放情況。

包括但不限於江南水患、隴西大旱、膠東雪災等。

需詳細覈查朝廷撥付數額、

地方接收記錄、實際發放到災民手中的錢糧數目,

以及……各級經手官員,有無剋扣、貪墨、中飽私囊之行徑!”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如果說前兩條是砍柳家的手腳,這一條,就是拿著燒紅的烙鐵,直接往柳家心窩子裡捅!

還要翻來覆去地攪!

誰不知道,這些年但凡有大災,

負責統籌調撥、或者地方上經手賑災的,十有七八都和柳家脫不了乾係!

這裡頭的油水,比軍餉和海貿隻多不少!

徹查賑災糧款?

這是要把柳家及其黨羽,過去那些年靠天災**吸的血,一口全給嘔出來!

還要把他們的皮,一層層扒下來示眾!

“妖……妖女妄言!”

柳承宗再也忍不住,猛地出列,

手指顫抖地指著珠簾,

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恐懼而尖銳變形,

“軍國大事,豈容你一介婦人信口雌黃!

審計軍餉,動搖軍心!

重開市舶,擾亂商政!

覈查賑災,寒了百官為民之心!

你……你分明是包藏禍心,欲亂我朝綱!

陛下!此女之言,絕不可聽!”

他氣得渾身發抖,老臉扭曲。

珠簾之後,夜凰輕輕抬眼,目光似乎穿透晃動的珠串,

落在了柳承宗那張氣急敗壞的臉上。

她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淡,卻帶著一種冰冷的嘲諷。

“柳相何必動怒?”

她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著點疑惑:

“民女所言三條,一為強軍,二為富民,三為安民。

樁樁件件,皆是為國為民。

柳相身為宰輔,理當欣慰讚同纔是。如此激烈反對……”

她頓了頓,每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在金磚上:

“莫非是……這三條,哪一條不小心,戳中了柳相,或者柳相門生故舊的……痛處?”

噗——!

柳承宗喉嚨一甜,一股腥氣直衝上來,

他死死忍住,眼前卻已陣陣發黑。

滿朝文武,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這紅衣女子,這隔著珠簾的三刀,砍得心驚肉跳,魂飛魄散!

這哪是獻策?

這是明晃晃的戰書!

是朝著柳家,發動了最致命、最徹底的進攻!

而禦座旁,南宮燁看著珠簾後那道朦朧卻挺直的身影,

看著她三言兩語,就將權傾朝野的柳相逼得方寸大亂、險些吐血。

他蒼白的手指,緩緩握緊了龍椅的扶手。

心中那複雜的情緒,如同沸水翻騰。

有震驚於她的鋒芒與膽魄。

有刺痛於她如此公開、如此決絕地與過去劃清界限。

更有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冰冷的快意。

他看著柳承宗那張灰敗絕望的老臉,

看著朝堂上柳黨官員們驚慌失措的表情。

忽然覺得,這沉悶了太久、被柳家陰影籠罩了太久的朝堂……

終於,吹進了一絲帶著血腥味的、淩厲的風。

而這風,是她帶來的。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壓下了殿中所有竊竊私語:

“夜凰夫人所陳三策,事關重大。

著內閣、六部,三日內詳議,拿出章程,再行決斷。”

他冇有立刻采納,也冇有駁回。

而是將球,踢給了整個官僚體係。

但這態度本身,已足夠說明一切。

柳承宗踉蹌一步,癱軟般被同僚扶住,看向珠簾的眼神,已是一片死寂的怨毒。

而珠簾之後。

夜凰微微垂眸。

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極的弧度。

第一回合,朝堂交鋒。

柳相,這三刀,滋味如何?

這,隻是開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