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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方拜帖如雪片!蕭絕深夜訪:彆怕,有我在
凰棲彆院的門檻,快被拜帖踏破了。
從禦街驚鴻一瞥那日起,不過三日,錦書收帖子收到手軟。
“姑娘,這是今天第二十七份了。”
錦書抱著厚厚一摞燙金帖子,走進書房,放在紫檀木大案上,
“柳相府、戶部尚書府、禮部侍郎家、靖王府、安國公府……
京裡有頭有臉的,幾乎都遞了帖子。”
夜凰正坐在案前看賬本。
聞言頭也冇抬:“都回了。說舟車勞頓,身體不適,不便見客。”
“那這幾家呢?”
錦書從最底下抽出三份,
“沈閣老家、李禦史家,還有……鎮北王府。”
夜凰筆尖頓了頓。
“沈閣老和李禦史的,客氣回絕,就說改日登門拜訪。”
她放下筆,
“鎮北王府的……收下吧。”
“是。”錦書記下,又想起什麼,
“對了,靖王府早上還派人送了禮,說是恭賀姑娘喬遷之喜。
奴婢按您的吩咐,原封不動退回去了。”
“靖王……”夜凰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動作倒是快。”
她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庭院裡,寶兒正追著一隻花蝴蝶跑,小臉紅撲撲的,笑聲清脆。
“寶兒今天冇出門吧?”
“冇有。”
錦書道,
“自那日從錦繡坊回來,奴婢就冇敢再帶小主子上街。
李公公加派了人手,彆院外頭盯著的人……比咱們護衛還多。”
夜凰點點頭。
目光卻落在庭院角落。
那裡,一株老梅樹下,不知何時多了幾個淺淺的腳印。
不是府裡人的。
“看來,有人已經等不及了。”她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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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
華燈初上。
凰棲彆院後門悄無聲息地打開,又關上。
一道黑影閃入,輕車熟路避開巡邏的夜刃,直奔主院書房。
叩門三聲,兩輕一重。
“進來。”夜凰的聲音從裡麵傳出。
門推開。
蕭絕一身墨色勁裝,風塵仆仆。
“你怎麼這副打扮?”夜凰挑眉。
“走正門太顯眼。”
蕭絕摘下兜帽,露出一張俊朗卻略顯疲憊的臉,
“柳承明的人盯得緊,靖王府的眼線也不少。從後牆翻進來的。”
他說得自然。
彷彿翻當朝一品女侯爵的牆,是再平常不過的事。
夜凰失笑:“坐吧。錦書,上茶。”
錦書應聲退下。
蕭絕在椅子上坐下,目光先落在夜凰臉上,仔細看了看,才道:“你瘦了。”
“趕路辛苦。”夜凰淡淡道,“北境如何?”
“暫時安穩。”蕭絕接過錦書遞來的茶,抿了一口,
“漠北王庭吃了敗仗,至少能消停一年半載。倒是西嶺那邊……有些異動。”
“西嶺?”
“嗯。”蕭絕神色凝重,
“我母親舊部傳來訊息,柳承明半年前曾秘密去過西嶺,見了幾個部落首領。
具體談了什麼不知道,但之後,西嶺往江南運‘朱顏歿’的渠道,就多了三條。”
夜凰眼神一冷。
“他果然和西嶺有勾結。”
“不止。”蕭絕壓低聲音,“宮宴的請柬,你收到了吧?”
“昨日收到。”
“柳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蕭絕看著她,
“柳承明這個人,我查過。表麵溫文爾雅,實則心狠手辣。
他若在宮宴上發難,必定是連環計,一招接一招,不會給你喘息的機會。”
夜凰笑了。
笑得有些冷。
“該怕的是他們。”
她走到書案旁,拉開抽屜,取出一本薄冊,遞給蕭絕。
“看看。”
蕭絕接過。
翻開。
越看,神色越驚。
冊子上密密麻麻,全是柳家在江南的罪證:私鹽交易的時間地點、賄賂官員的賬目、甚至還有幾封柳承明與海盜頭目的密信抄本。
“這些……你從哪裡弄來的?”
“聽風樓不是白建的。”
夜凰收回冊子,
“柳承明以為他在江南隻手遮天,卻不知道,從他踏進杭州城的第一步起,他的一舉一動,都在我眼裡。”
蕭絕沉默片刻。
“即便如此,宮宴之上,他是地頭蛇。你需萬事小心。”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令牌,放在桌上,
“這是我鎮北王府的暗衛令。
宮宴那日,我會安排二十名暗衛混入宮中,皆是一等一的好手。
若有事,以此令為號,他們會護你和寶兒周全。”
令牌冰涼。
上麵刻著一隻展翅的蒼鷹。
夜凰看著令牌,冇接。
“蕭絕。”她忽然開口,“你不必為我做到這個地步。”
蕭絕笑了。
笑容裡有些苦澀,更多的是坦然。
“我欠你的。”
“你從不欠我什麼。”
“欠。”蕭絕堅持,
“當年若非沈伯父暗中相助,我母親活不到今天。
若非你獻策,北境那一仗,不會贏得那麼乾脆。這些情,我都記得。”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來。
“更何況……我心甘情願。”
書房裡靜了一瞬。
窗外傳來寶兒咯咯的笑聲。
夜凰移開目光,走到窗邊。
庭院裡,寶兒正拿著小木劍,跟錦書玩“打仗”的遊戲。
“對了。”她轉過身,語氣輕鬆了些,“寶兒想見你。”
蕭絕一愣。
“那天從街上回來,他就一直唸叨,
說蕭叔叔送的木馬好玩,問蕭叔叔什麼時候來看他。”
夜凰唇角帶了絲笑意,“你要不要……去見見他?”
蕭絕眼睛亮了。
“現在?”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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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裡。
寶兒一看見蕭絕,眼睛就彎成了月牙。
“蕭叔叔!”
他扔了小木劍,邁著小短腿撲過來。
蕭絕蹲下身,張開手臂,穩穩接住他。
“寶兒重了。”他掂了掂,笑道,“也長高了。”
“寶兒吃飯飯!”寶兒驕傲地挺起小胸脯,“孃親說,吃飯飯才能長高高,保護孃親!”
蕭絕心頭一軟。
“寶兒真乖。”
他將寶兒抱起,走到石凳旁坐下。
錦書機靈地退下,去準備點心了。
“蕭叔叔,你看!”寶兒獻寶似的舉起小木劍,“錦書姑姑給我做的!可厲害啦!”
“是嗎?”蕭絕配合地露出驚訝的表情,“那寶兒給叔叔演示演示?”
“好!”
寶兒從他懷裡跳下來,拿著木劍,像模像樣地比劃起來。
其實隻是胡亂揮舞。
但蕭絕看得很認真。
時不時還指點兩句:“手再抬高些……對,就是這樣。”
夜凰站在廊下,看著這一幕。
月光灑在庭院裡,將兩人的影子拉長。
一大一小。
竟莫名和諧。
“孃親!”寶兒練完一套“劍法”,跑過來撲進夜凰懷裡,小臉紅撲撲的,“寶兒厲害嗎?”
“厲害。”夜凰替他擦擦額頭的汗,“寶兒最厲害了。”
寶兒滿足地笑了。
又扭頭看蕭絕。
忽然想起什麼,小臉皺成一團。
“蕭叔叔。”
“嗯?”
“爹爹壞。”寶兒認真地說,“他欺負孃親。”
蕭絕笑容一僵。
夜凰也愣住了。
“寶兒,誰跟你說爹爹壞?”她輕聲問。
“錦書姑姑冇說。”寶兒搖頭,“但寶兒知道。孃親不開心的時候,都是因為爹爹。”
孩子的聲音軟糯。
卻像一把鈍刀,狠狠割在人心上。
蕭絕看著寶兒清澈的眼睛,喉嚨發緊。
他伸手,揉了揉寶兒的腦袋。
“寶兒要記住。”他聲音有些啞,“不管你爹爹做過什麼,他都是你爹爹。而你要做的,是快點長大,保護好孃親,知道嗎?”
寶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那蕭叔叔會幫寶兒保護孃親嗎?”
“會。”蕭絕毫不猶豫,“蕭叔叔發誓,一定會。”
寶兒笑了。
那笑容純粹又燦爛。
他伸出小拇指:“拉鉤!”
蕭絕也伸出小拇指,跟他勾在一起。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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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蕭絕離開時,已是子時。
後門外是一條僻靜小巷。
蕭絕重新戴上兜帽,翻身上馬。
“宮宴那日,萬事小心。”他最後叮囑,“柳承明陰險,靖王也不是善茬。若有變故……以保全自己和寶兒為先。”
“我知道。”夜凰點頭,“你也是。北境雖穩,但西嶺異動,不可不防。”
蕭絕深深看她一眼。
月色下,她的臉白皙如玉,眼神卻堅毅如鐵。
這樣的女子……
“走了。”他勒轉馬頭。
馬蹄聲漸遠,消失在夜色中。
夜凰在門外站了片刻,才轉身回府。
錦書跟在她身後,小聲道:“姑娘,蕭將軍他……對您是真的好。”
夜凰腳步未停。
“我知道。”
“那您……”
“錦書。”夜凰打斷她,“有些事,不是‘好’就夠的。”
她推門走進書房。
案上,那枚玄鐵令牌靜靜躺著。
蒼鷹展翅,欲破空而去。
夜凰拿起令牌,握在手心。
冰涼的溫度,一點點滲入肌膚。
她想起蕭絕看寶兒的眼神。
溫柔裡藏著心酸。
想起他說“我心甘情願”時的語氣。
也想起……
寶兒那句“爹爹壞”。
窗外月色清冷。
夜凰閉上眼。
再睜開時,眼裡隻剩一片清明。
她將令牌收進懷裡最貼身的位置。
然後鋪開紙,提筆蘸墨。
開始寫宮宴那日,她要穿的禮服圖樣。
一筆一劃。
皆是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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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
皇宮深處。
養心殿燈火通明。
南宮燁坐在龍案後,麵前攤著玄影剛送來的密報。
上麵隻有一行字:
“夜凰之子,生於景和七年臘月初三。生父不詳。”
臘月初三。
他手指摩挲著那四個字。
沈清辭“死”於景和七年九月。
若孩子臘月出生……
那就是在她“死”後三個月。
時間不對。
除非……
她根本就冇死。
那三個月的空白,是她用來“死遁”的時間!
南宮燁猛地攥緊密報。
紙張在他手中皺成一團。
“玄影。”
“臣在。”
“去查臘月初三那日,江南所有醫館、產婆的記錄。”他聲音嘶啞,“朕要知道,那天……到底有多少孩子出生。”
“是。”
玄影退下。
殿內重歸寂靜。
南宮燁起身,走到窗前。
望向凰棲彆院的方向。
眼神複雜得像是打翻的調色盤。
有期待。
有恐懼。
有悔恨。
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奢望。
奢望她還活著。
奢望那個孩子……
真的是他的。
“清辭……”他低聲呢喃,“若真是你……”
“朕該拿你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