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宮宴請柬!寶兒問:孃親,我們終於要見爹爹了嗎?

二月廿八。

驚蟄後的第三個晴日,棲凰園迎來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來人是宮中內侍。

四品太監服色,麵白無鬚,身後跟著八名禁軍護衛。

陣仗不大。

卻讓整條街都靜了下來。

“聖旨到——夜凰夫人接旨!”

聲音尖細。

穿透晨霧。

錢四海腿一軟,差點跪下。

墨十三按住他的肩,搖了搖頭。

夜凰一襲素衣,緩步走到門前。

“民女夜凰,恭迎聖旨。”

冇有跪。

隻是微微頷首。

那太監也不惱——來之前,玄影大人特意交代過,這位夫人……不必拘禮。

他展開明黃卷軸。

聲音抑揚頓挫: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壽辰將至,特於三月初三設宴太極殿。

江南錦繡坊主夜凰夫人,賢德淑慧,興業利民,特旨邀宴。

望夫人撥冗赴京,共襄盛典。

欽此。”

念罷。

太監合上聖旨,雙手奉上。

夜凰接過。

明黃的綢麵。

鎏金的字。

右下角蓋著皇帝玉璽。

“請公公回稟陛下,”她聲音平靜,“民女……定當赴宴。”

太監躬身:“夫人深明大義。陛下還說……若夫人攜子同行,宮中已備好嬰童所需一應物事。”

攜子。

夜凰指尖微微一緊。

“多謝陛下厚愛。”

---

太監走後。

棲凰園前廳一片死寂。

錢四海臉色發白:“東家,這、這是鴻門宴啊……”

墨十三皺眉:“柳承宗剛被沈大人彈劾,陛下就下旨請東家進京……怕是柳家說了什麼。”

“說了什麼不重要。”夜凰展開請柬,看著上麵的日期,“重要的是,南宮燁……想見我。”

她抬頭。

看向眾人。

“三月初三。還有五日。”

“東家真要去?”錢四海急了,“京城是柳家的地盤,萬一……”

“冇有萬一。”夜凰打斷他,“該來的,總要來。”

她起身。

“墨十三,去準備車駕。要最舒適的馬車,加厚軟墊,寶兒受不得顛簸。”

“是。”

“錢四海,錦繡坊的事,你全權處理。若有人趁我不在生事……你知道該怎麼做。”

“屬下明白!”

“李公公。”

角落裡,佝僂的身影微微抬頭。

“老奴在。”

“您陪我進京。”夜凰頓了頓,“寶兒……交給您了。”

李公公渾濁的老眼閃過一絲銳光。

“老奴以性命擔保,小主子……萬無一失。”

--

午後。

夜凰在房中收拾行裝。

寶兒抱著貓進來。

“孃親,”小傢夥仰著臉,“我們要出遠門嗎?”

“嗯。”夜凰蹲下身,“去京城。”

“京城……是爹爹在的地方嗎?”

夜凰手一頓。

寶兒眨著眼睛:“錦書姑姑說,爹爹在京城,是個很大很大的人。”

很大很大的人。

皇帝。

夜凰沉默片刻。

“寶兒想見爹爹嗎?”

寶兒想了想。

點頭。

“想。”

“為什麼?”

“因為……”寶兒小聲說,“彆的小朋友都有爹爹。”

夜凰心頭一酸。

她抱住兒子。

“寶兒的爹爹……以前做錯了事。很大很大的錯事。”

“那爹爹道歉了嗎?”

“冇有。”

“為什麼不道歉?”

“因為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夜凰輕聲道,“所以這次,孃親帶寶兒去見他。讓他看看,他做錯了什麼。”

寶兒似懂非懂。

但他伸出小手,拍拍孃親的背。

“孃親不傷心。”

“寶兒保護孃親。”

夜凰眼眶發熱。

“好。”

“寶兒保護孃親。”

入夜。

錦書捧著一個長匣進來。

“姑娘,您要的衣裳……做好了。”

夜凰打開匣子。

裡麵是一套宮裝。

正紅色。

金線繡著展翅鳳凰。

卻不是傳統的鳳穿牡丹。

而是——

浴火重生的鳳凰。

羽毛沾著火星,眼神淩厲,爪下踏著破碎的鎖鏈。

“按您的圖樣,繡娘們熬了三天三夜。”錦書聲音發顫,“這鳳凰……太逼真了,像要飛出來似的。”

夜凰拿起衣裳。

走到鏡前。

更衣。

一層層。

中衣,襯裙,外袍。

最後披上那件正紅鳳袍。

銅鏡裡。

映出一張絕美的臉。

眉眼還是沈清辭的眉眼。

可氣質全變了。

從前的溫婉柔順,變成了現在的冰冷鋒利。

眼角微微上挑。

唇色硃紅。

像染了血。

“姑娘……”錦書看呆了,“您、您真美……”

夜凰冇說話。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

看著那件浴火鳳凰的衣裳。

三年前。

她穿著嫁衣入宮。

鳳冠霞帔。

滿心歡喜。

三年後。

她穿著這身“複仇之袍”回去。

“南宮燁。”

她對著鏡中人,輕聲說。

“我回來了。”

不是沈清辭回來了。

是夜凰回來了。

是來……

“請你赴死了。”

最後一個字吐出。

房間裡的燭火,忽然晃了一下。

像有什麼東西。

甦醒了。

三月初一。

出發前夜。

棲凰園密室。

所有人都在。

夜凰坐在主位。

“錢四海。”

“屬下在!”

“我走之後,錦繡坊照常經營。

《商情月報》和《朝堂密聞》照常發行。

若有人問起我……就說東家進京獻禮,不日便回。”

“是。”

“墨十三。”

“屬下在!”

“你帶二十夜刃,先行入京。在京城外五十裡處接應。記住,隱蔽行事。”

“是!”

“李公公。”

“老奴在。”

“寶兒……拜托您了。”

李公公深深一揖:“娘娘放心。”

最後。

夜凰看向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中年人。

那是易容後的漠北雙狼之一——現在叫“夜刃三十七”。

“你帶十人,暗中保護車隊。若遇襲擊……格殺勿論。”

“遵命!”

部署完畢。

夜凰起身。

“諸位。”

她環視眾人。

“這一去,可能風平浪靜,也可能……腥風血雨。”

“若有誰想退出,現在可以走。我不怪你們。”

無人動。

“好。”夜凰點頭,“那我們就……”

她頓了頓。

一字一句:

“進京。”

“收網。”

同一夜。

柳承明也在收拾行裝。

他比夜凰早一日出發。

父親的急信已經來了三封。

“速歸!沈安邦聯合清流,攻勢猛烈。刑部已派人南下,恐查江南舊案!”

江南舊案。

那些他以為抹乾淨的痕跡。

“公子,”心腹低聲道,“西嶺蠱師那邊……子蠱已經種下了。十日後發作,屆時母蠱在手,那孩子……”

柳承明冷笑。

“夜凰以為進京是去赴宴?”

“她那是……”

“自投羅網。”

他拿起那個裝母蠱的玉盒。

小心收入懷中。

“走吧。”

“回京。”

“看一場……好戲。”

三月初二。

卯時。

棲凰園外。

三輛馬車靜靜等候。

第一輛最寬敞,鋪著厚厚的絨毯,車窗掛著錦簾——是夜凰和寶兒的車。

第二輛坐著錦書和兩個丫鬟,帶著衣物細軟。

第三輛……看似裝著禮物,實則暗藏機關。

李公公坐在第一輛的車轅上。

佝僂著背。

像普通老仆。

“姑娘,時辰到了。”墨十三低聲說。

夜凰抱著還在熟睡的寶兒,最後看了一眼棲凰園。

這座她經營了近兩年的園子。

這座她從廢墟中建起的堡壘。

“走吧。”

她轉身上車。

簾子落下。

車伕揚鞭。

“駕——!”

車輪滾動。

駛向官道。

駛向……

京城。

---

車內。

寶兒醒了。

迷迷糊糊揉眼睛。

“孃親……”

“嗯。”

“我們去哪兒呀?”

夜凰掀開車簾。

晨光湧進來。

照亮前路。

路很長。

一直通向北方。

通向那座困了她三年、傷了她一世、欠她一個公道的——

皇城。

“寶兒。”

“嗯?”

“我們去見爹爹。”

夜凰低頭。

親了親兒子的額頭。

“去見那個……”

“欠我們母子一個公道的人。”

車外。

春風拂過田野。

柳條新綠。

桃花初綻。

一切看似生機勃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