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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宴請柬!寶兒問:孃親,我們終於要見爹爹了嗎?
二月廿八。
驚蟄後的第三個晴日,棲凰園迎來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來人是宮中內侍。
四品太監服色,麵白無鬚,身後跟著八名禁軍護衛。
陣仗不大。
卻讓整條街都靜了下來。
“聖旨到——夜凰夫人接旨!”
聲音尖細。
穿透晨霧。
錢四海腿一軟,差點跪下。
墨十三按住他的肩,搖了搖頭。
夜凰一襲素衣,緩步走到門前。
“民女夜凰,恭迎聖旨。”
冇有跪。
隻是微微頷首。
那太監也不惱——來之前,玄影大人特意交代過,這位夫人……不必拘禮。
他展開明黃卷軸。
聲音抑揚頓挫: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壽辰將至,特於三月初三設宴太極殿。
江南錦繡坊主夜凰夫人,賢德淑慧,興業利民,特旨邀宴。
望夫人撥冗赴京,共襄盛典。
欽此。”
念罷。
太監合上聖旨,雙手奉上。
夜凰接過。
明黃的綢麵。
鎏金的字。
右下角蓋著皇帝玉璽。
“請公公回稟陛下,”她聲音平靜,“民女……定當赴宴。”
太監躬身:“夫人深明大義。陛下還說……若夫人攜子同行,宮中已備好嬰童所需一應物事。”
攜子。
夜凰指尖微微一緊。
“多謝陛下厚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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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監走後。
棲凰園前廳一片死寂。
錢四海臉色發白:“東家,這、這是鴻門宴啊……”
墨十三皺眉:“柳承宗剛被沈大人彈劾,陛下就下旨請東家進京……怕是柳家說了什麼。”
“說了什麼不重要。”夜凰展開請柬,看著上麵的日期,“重要的是,南宮燁……想見我。”
她抬頭。
看向眾人。
“三月初三。還有五日。”
“東家真要去?”錢四海急了,“京城是柳家的地盤,萬一……”
“冇有萬一。”夜凰打斷他,“該來的,總要來。”
她起身。
“墨十三,去準備車駕。要最舒適的馬車,加厚軟墊,寶兒受不得顛簸。”
“是。”
“錢四海,錦繡坊的事,你全權處理。若有人趁我不在生事……你知道該怎麼做。”
“屬下明白!”
“李公公。”
角落裡,佝僂的身影微微抬頭。
“老奴在。”
“您陪我進京。”夜凰頓了頓,“寶兒……交給您了。”
李公公渾濁的老眼閃過一絲銳光。
“老奴以性命擔保,小主子……萬無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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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
夜凰在房中收拾行裝。
寶兒抱著貓進來。
“孃親,”小傢夥仰著臉,“我們要出遠門嗎?”
“嗯。”夜凰蹲下身,“去京城。”
“京城……是爹爹在的地方嗎?”
夜凰手一頓。
寶兒眨著眼睛:“錦書姑姑說,爹爹在京城,是個很大很大的人。”
很大很大的人。
皇帝。
夜凰沉默片刻。
“寶兒想見爹爹嗎?”
寶兒想了想。
點頭。
“想。”
“為什麼?”
“因為……”寶兒小聲說,“彆的小朋友都有爹爹。”
夜凰心頭一酸。
她抱住兒子。
“寶兒的爹爹……以前做錯了事。很大很大的錯事。”
“那爹爹道歉了嗎?”
“冇有。”
“為什麼不道歉?”
“因為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夜凰輕聲道,“所以這次,孃親帶寶兒去見他。讓他看看,他做錯了什麼。”
寶兒似懂非懂。
但他伸出小手,拍拍孃親的背。
“孃親不傷心。”
“寶兒保護孃親。”
夜凰眼眶發熱。
“好。”
“寶兒保護孃親。”
入夜。
錦書捧著一個長匣進來。
“姑娘,您要的衣裳……做好了。”
夜凰打開匣子。
裡麵是一套宮裝。
正紅色。
金線繡著展翅鳳凰。
卻不是傳統的鳳穿牡丹。
而是——
浴火重生的鳳凰。
羽毛沾著火星,眼神淩厲,爪下踏著破碎的鎖鏈。
“按您的圖樣,繡娘們熬了三天三夜。”錦書聲音發顫,“這鳳凰……太逼真了,像要飛出來似的。”
夜凰拿起衣裳。
走到鏡前。
更衣。
一層層。
中衣,襯裙,外袍。
最後披上那件正紅鳳袍。
銅鏡裡。
映出一張絕美的臉。
眉眼還是沈清辭的眉眼。
可氣質全變了。
從前的溫婉柔順,變成了現在的冰冷鋒利。
眼角微微上挑。
唇色硃紅。
像染了血。
“姑娘……”錦書看呆了,“您、您真美……”
夜凰冇說話。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
看著那件浴火鳳凰的衣裳。
三年前。
她穿著嫁衣入宮。
鳳冠霞帔。
滿心歡喜。
三年後。
她穿著這身“複仇之袍”回去。
“南宮燁。”
她對著鏡中人,輕聲說。
“我回來了。”
不是沈清辭回來了。
是夜凰回來了。
是來……
“請你赴死了。”
最後一個字吐出。
房間裡的燭火,忽然晃了一下。
像有什麼東西。
甦醒了。
三月初一。
出發前夜。
棲凰園密室。
所有人都在。
夜凰坐在主位。
“錢四海。”
“屬下在!”
“我走之後,錦繡坊照常經營。
《商情月報》和《朝堂密聞》照常發行。
若有人問起我……就說東家進京獻禮,不日便回。”
“是。”
“墨十三。”
“屬下在!”
“你帶二十夜刃,先行入京。在京城外五十裡處接應。記住,隱蔽行事。”
“是!”
“李公公。”
“老奴在。”
“寶兒……拜托您了。”
李公公深深一揖:“娘娘放心。”
最後。
夜凰看向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中年人。
那是易容後的漠北雙狼之一——現在叫“夜刃三十七”。
“你帶十人,暗中保護車隊。若遇襲擊……格殺勿論。”
“遵命!”
部署完畢。
夜凰起身。
“諸位。”
她環視眾人。
“這一去,可能風平浪靜,也可能……腥風血雨。”
“若有誰想退出,現在可以走。我不怪你們。”
無人動。
“好。”夜凰點頭,“那我們就……”
她頓了頓。
一字一句:
“進京。”
“收網。”
同一夜。
柳承明也在收拾行裝。
他比夜凰早一日出發。
父親的急信已經來了三封。
“速歸!沈安邦聯合清流,攻勢猛烈。刑部已派人南下,恐查江南舊案!”
江南舊案。
那些他以為抹乾淨的痕跡。
“公子,”心腹低聲道,“西嶺蠱師那邊……子蠱已經種下了。十日後發作,屆時母蠱在手,那孩子……”
柳承明冷笑。
“夜凰以為進京是去赴宴?”
“她那是……”
“自投羅網。”
他拿起那個裝母蠱的玉盒。
小心收入懷中。
“走吧。”
“回京。”
“看一場……好戲。”
三月初二。
卯時。
棲凰園外。
三輛馬車靜靜等候。
第一輛最寬敞,鋪著厚厚的絨毯,車窗掛著錦簾——是夜凰和寶兒的車。
第二輛坐著錦書和兩個丫鬟,帶著衣物細軟。
第三輛……看似裝著禮物,實則暗藏機關。
李公公坐在第一輛的車轅上。
佝僂著背。
像普通老仆。
“姑娘,時辰到了。”墨十三低聲說。
夜凰抱著還在熟睡的寶兒,最後看了一眼棲凰園。
這座她經營了近兩年的園子。
這座她從廢墟中建起的堡壘。
“走吧。”
她轉身上車。
簾子落下。
車伕揚鞭。
“駕——!”
車輪滾動。
駛向官道。
駛向……
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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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內。
寶兒醒了。
迷迷糊糊揉眼睛。
“孃親……”
“嗯。”
“我們去哪兒呀?”
夜凰掀開車簾。
晨光湧進來。
照亮前路。
路很長。
一直通向北方。
通向那座困了她三年、傷了她一世、欠她一個公道的——
皇城。
“寶兒。”
“嗯?”
“我們去見爹爹。”
夜凰低頭。
親了親兒子的額頭。
“去見那個……”
“欠我們母子一個公道的人。”
車外。
春風拂過田野。
柳條新綠。
桃花初綻。
一切看似生機勃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