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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相歸來!當朝怒撕鹽稅賬本,暴君暗令徹查柳家

二月十八。

京城。

時隔數月,沈安邦終於重新站在了文華殿前

寅時三刻。

天還黑著。

宮門外已經候滿了上朝的官員。

當那頂青呢小轎停下時。

所有人都看了過去。

轎簾掀開。

沈安邦走了出來。

一身洗得發白的二品緋色官服。

頭髮全白。

身形消瘦。

但腰背挺直如鬆。

“沈、沈大人?!”

有人驚呼。

“沈相回來了?!”

“不是一直病著嗎?”

“這……”

竊竊私語聲四起。

柳承宗站在文官首位。

眯著眼看過來。

沈安邦卻誰也冇看。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

拄著先帝禦賜的蟠龍杖。

一步一步。

走向宮門。

腳步很穩。

每一步都像踩在眾人的心上。

“沈兄。”一個清流老臣忍不住上前,“身子可大好了?”

沈安邦停步。

轉頭。

露出一絲極淡的笑。

“托諸位的福,還死不了。”

聲音平靜。

卻讓在場所有人心頭一凜。

柳承宗臉色沉了沉。

但很快恢複如常。

他主動迎上去。

“沈大學士病癒回朝,實乃朝廷之幸。”

話說得漂亮。

眼神卻冷。

沈安邦看著他。

看了很久。

久到柳承宗臉上的笑容都有些僵了。

“柳相。”沈安邦終於開口,“聽說令郎在江南……生意做得很大。”

柳承宗心頭一跳。

“小兒胡鬨而已。”

“胡鬨?”沈安邦笑了,“能‘胡鬨’到驚動都察院,也是本事。”

說罷。

不再理他。

徑直走入宮門。

柳承宗站在原地。

袖中的手,緩緩握緊。

-

辰時。

朝會。

南宮燁高坐龍椅。

目光掃過下方。

在沈安邦身上停了停。

“沈卿病癒歸朝,朕心甚慰。”

“謝陛下。”沈安邦出列,聲音沉穩,“臣臥病期間,蒙陛下體恤,感激不儘。”

場麵話說完。

氣氛卻越來越沉。

所有人都知道。

沈安邦回來。

絕不是為了說這些。

果然——

“陛下。”沈安邦再次開口,“臣臥病期間,偶得一份賬冊。事關江南鹽稅,不敢隱瞞,特呈陛下禦覽。”

他從袖中取出一本藍皮冊子。

太監接過。

呈上禦案。

南宮燁翻開。

隻看了三頁。

臉色就變了。

“沈卿,這賬冊……從何而來?”

“回陛下,是江南‘義商’匿名送至臣府上。”沈安邦抬頭,“賬冊記載,景和六年至八年,江南鹽稅賬麵應收三百二十萬兩,實收……一百七十萬兩。差額一百五十萬兩,去向不明。”

一百五十萬兩!

滿朝嘩然!

“陛下!”柳承宗立刻出列,“此賬冊來曆不明,恐是奸人構陷!江南鹽稅曆年賬目清晰,戶部皆有存檔——”

“存檔?”沈安邦打斷他,“柳相說的,可是這份?”

他又取出一本黃皮冊子。

“這是戶部存檔的抄本。上麵記載,景和六年鹽稅實收……二百九十萬兩。”

兩本賬冊。

相差一百二十萬兩。

“哪本是真的?”沈安邦盯著柳承宗,“柳相掌戶部多年,想必清楚。”

柳承宗臉色鐵青。

“沈大人這是何意?莫非懷疑本相作假?”

“不敢。”沈安邦淡淡道,“隻是這賬差得太多,總得有個說法。一百五十萬兩雪花銀,夠養活十萬邊軍一年。若是被貪墨了……”

他頓了頓。

“那就是動搖國本的大罪。”

字字如刀。

柳承宗咬牙:“沈大人!無憑無據,莫要血口噴人!”

“無憑無據?”沈安邦笑了。

他第三次伸手入袖。

這次取出的。

是幾封信。

“這是江南鹽運使王煥,去年寫給柳相的門生、現任揚州知府趙文康的信。信中說‘鹽稅之利,三成歸公,四成打點,餘者……按老規矩分’。”

他舉起信。

“老規矩是什麼規矩?”

“四成打點,打點了誰?”

“餘者……分給了誰?”

每問一句。

柳承宗的臉色就白一分。

“這、這信定是偽造!”他厲聲道,“王煥去年就已病故,死無對證!”

“是啊,病故。”沈安邦收起信,聲音忽然低下來,

“巧的是,王煥‘病故’前三天,還上書朝廷,說要在鹽稅上‘推行新法,肅清積弊’。

更巧的是,他死後第三天,他留在老家的妻兒……也‘意外’失火,全家十三口,無一倖免。”

他抬眼。

看向柳承宗。

“柳相,你說這世上……”

“真有這麼多巧合嗎?”

死寂。

文華殿裡靜得能聽見針落。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看向禦座上的帝王。

南宮燁看著那兩本賬冊,那幾封信。

良久。

“刑部尚書。”

“臣在。”

“江南鹽稅賬目有疑。”

南宮燁聲音聽不出情緒,

“著你部派人徹查。賬冊、人證、物證……全部覈對清楚。”

刑部尚書冷汗直ṱṻ²冒:“陛下,這……涉及朝廷重臣,是否……”

“徹查。”南宮燁重複一遍。

眼神冰冷。

刑部尚書腿一軟:“臣……遵旨!”

柳承宗還想說什麼。

南宮燁已經起身。

“退朝。”

拂袖而去。

退朝後。

柳承宗冇有回府。

他直接去了養心殿。

殿外跪了半個時辰。

才被傳進去。

“陛下。”他伏地,“臣冤枉!沈安邦為女複仇,構陷忠良,請陛下明察!”

南宮燁正在批奏摺。

頭也不抬。

“柳相是說……沈卿誣告?”

“正是!”

“那賬冊呢?”

“定是偽造!”

“信呢?”

“也是偽造!”

南宮燁放下硃筆。

抬眼看他。

“王煥全家十三口,死於火災。也是偽造?”

柳承宗一滯。

“那、那是意外……”

“這麼多意外。”南宮燁笑了,“都讓柳相遇上了?”

柳承宗冷汗直流。

“陛下,臣對朝廷忠心耿耿——”

“朕知道。”南宮燁打斷他,“所以朕讓刑部去查。查清楚了,還柳相清白。”

他頓了頓。

“若是查不清楚……”

後麵的話冇說。

但柳承宗聽懂了。

他重重磕頭。

“臣……謝陛下信任!”

退出養心殿時。

他的後背已經濕透。

訊息傳到江南時,已是三日後。

棲凰園。

夜凰正在看寶兒和貓玩。

墨十三匆匆進來。

“姑娘,京城訊息。”

“說。”

“沈大人回朝了。官複原職,文華殿大學士。”

夜凰手一頓。

“還有呢?”

“朝堂上,沈大人當眾拿出鹽稅賬冊,質問柳承宗。陛下下令……徹查。”

夜凰沉默良久。

忽然笑了。

那笑裡有許多情緒。

欣慰。

感慨。

還有……隱隱的痛。

“爹爹……”她輕聲說,“終於回去了。”

錦書在旁邊紅了眼眶。

“老爺這幾個月,怕是憋壞了……”

“是啊。”夜凰望向北方,“憋了幾個月,忍了幾年。現在……該討債了。”

她站起身。

走到地圖前。

手指從江南一路劃到京城。

“柳承宗現在……應該很慌。”

“姑娘,咱們要不要再加把火?”

“不用。”夜凰搖頭,“爹爹這把火,已經夠旺了。”

她頓了頓。

“倒是咱們這邊……該準備了。”

“準備什麼?”

夜凰轉身。

看著院中玩耍的寶兒。

眼神溫柔。

又鋒利。

“準備回京。”

“爹爹回去了。”

“我……也該回去了。”

同一時間。

柳承明也收到了父親的急信。

信上隻有八個字:

“事急,速歸。遲則生變。”

他捏著信紙。

手在抖。

父親從未用這種語氣寫過信。

“公子……”心腹小心翼翼,“咱們……”

“走。”柳承明咬牙,“但走之前……”

他看向棲凰園方向。

眼中閃過瘋狂。

“我要帶走一樣東西。”

“什麼?”

柳承明冇回答。

他隻是走到暗室。

打開一個玉盒。

裡麵躺著一隻漆黑如墨的蠱蟲。

還在蠕動。

西嶺巫蠱婆婆的“子母蠱”。

母蠱在他手裡。

子蠱……

“夜凰。”他輕聲說,“你毀了我這麼多。”

“我總要……收點利息。”

窗外。

春風漸暖。

可有些人的心。

已經冷成了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