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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在世,最讓我討厭的,就是醫院的空氣。

因為這裡瀰漫著死亡的味道。

可是mafei讓我的孩子不再疼痛。

也讓陳默大部分時間,都陷入了昏睡。

陳陽就坐在他的床邊,拿著我們買的曆史書,一頁一頁地讀給他聽。

他讀那些王侯將相,讀那些金戈鐵馬。

讀一個,陳默永遠也去不了的,波瀾壯闊的世界。

那天下午,陳默醒了。

他異常清醒,眼睛亮得驚人。

他看看我,又看看老陳,輕聲說:

“媽,彆哭了。”

“下輩子,我還做你兒子。”

“我保證,我會壯得像頭牛,乾好多好多的活,給你和爸賺錢。”

他還在向我們,證明著他的價值。

他以為,那就是我們想要的愛。

然後,他轉向陳陽,用儘最後的力氣,抬手摸了摸弟弟的臉。

“小陽,彆怪自己。”

“你要......好好活著......”

他的手,滑落了下去。

他看著我,呼吸變得微弱。

“媽......我有點困了......”

“就是......胃有點疼......”

他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我握著他的手,一點點地變冷。

病房裡,隻剩下心電監護儀那條冰冷的直線。

陳陽哭暈了過去。

老陳懵懂地坐在床邊。

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兒子已經冇了溫度的手。

我麻木地走出病房,去辦理剩下的手續。

護士把一張結清的賬單,和一個小小的塑料袋遞給我。

“這是在他口袋裡找到的。”

我打開那個塑料袋。

裡麵不是錢。

是一塊廉價的,從遊戲廳裡贏來的塑料獎牌。

獎牌下麵壓著一張皺巴巴的,從快照亭裡列印出來的照片。

照片上,是我的大兒子陳默。

他對著鏡頭,做了三個鬼臉,笑得像個傻子。

他看起來,那麼快樂,那麼年輕,那麼鮮活。

在最後一張照片裡,他舉起了那塊塑料獎牌。

上麵印著三個歪歪扭扭的字。

“第一名”。

我突然想起來。

我們把他從工地帶回來的那天,他穿的那件外套,口袋鼓鼓囊囊的。

我以為,那裡麵是他辛辛苦苦賺來的工資。

我錯了,卻也冇完全錯。

那天,他確實去了工地。

但在去工地之前,他先去了一趟遊樂園。

所以我們去找他的時候,纔會和他擦肩而過。

他用他身上僅有的幾十塊錢,去玩那些他從小看到大,卻從來冇碰過的遊戲。

他為自己,贏回了一塊“第一名”的獎牌。

然後,他把這塊獎牌和照片小心翼翼地揣進貼身的口袋。

再收起那副孩子氣的笑容,又轉身走進了那個塵土飛揚的工地。

他的快樂就這麼簡單又短暫。

他留下的那張字條,也不是什麼訣彆信。

不過是一個拙劣的謊言。

他怕我們罵他亂花錢。

他隻是想為自己偷那麼半天。

找回一個屬於十九歲少年的短暫的快樂。

玩夠了,他就又乖乖回去,做回那個乖巧勤奮,不讓父母擔心的陳默。

原來他不是冇有願望。

他隻是把自己的願望,藏得那麼深,那麼好。

而我們無論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

都從來冇有發現。

我捏著那張薄薄的照片,看著照片上那個笑得無憂無慮的少年。

老天爺,你讓我們回來。

不是為了讓我們救他。

是想讓我們真正地看他一眼。

我們看見了。

然後再一次,徹徹底底地失去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