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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想在和老天爺對著乾。
家裡不再是魚腥味,而是各種補湯和中藥的味道。
但這一切,都顯得那麼徒勞。
我們喂進去的山珍海味,好像都從他日漸消瘦的身體裡,漏了出去。
家裡的角色,徹底顛倒了過來。
陳陽開始學著去魚檔幫忙。
可他那雙隻拿過筆的手,連刀都握不穩,刮個魚鱗能把自己劃傷好幾處。
在冰冷的水裡站上半天,晚上就準會發燒。
他看著自己冇用的雙手,急得直哭。
“爸,媽,我是不是個廢物?什麼都做不好。”
而躺在床上的陳默,看著弟弟為他受苦,比自己生病還難受。
“讓我去,我能行。小陽會生病的。”
兩個孩子,都被困在了深深的愧疚裡。
一個想替另一個去生病,一個想替另一個去死。
我們開始試著,和陳默聊天。
聊他輟學前的日子,聊他喜歡的東西。
他很害羞,說自己以前最喜歡看曆史書。
我和老陳跑遍了全城的書店,給他買回了一大堆曆史讀物。
他晚上就開著小檯燈,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好像在尋找丟失已久的珍寶。
那些天,他臉上甚至有了些血色。
偶爾,他還會靦腆地向我們笑。
那是不帶任何恐懼和討好的笑容。
我以為日子會這樣,一點點好起來。
直到那天晚上。
我起夜,看到陳默一個人坐在客廳的黑暗裡。
他手裡拿著我們家唯一的一張全家福。
照片上,我抱著兩歲的小兒子陳陽,笑得一臉幸福。
老陳站在我身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在照片最邊上,有一個模糊的,快要被擠出畫框的小小身影。
是七歲的陳默。
他冇有看鏡頭。
他仰著頭,看著被我們簇擁在中間的弟弟。
眼神裡,是藏不住的羨慕。
他看到我,冇有躲閃。
他隻是輕聲說:
“媽,我記得那天。”
“拍完照,你給我五塊錢,讓我自己去買東西吃,因為你們要帶弟弟去公園。”
“我在外麵轉了很久,最後還是把錢省下來了。”
“我怕你們錢不夠用。”
我的一口氣,差點冇提上來。
一顆心也像是被什麼緊緊抓住。
我的孩子從不因為被排擠而難過。
我的孩子永遠第一反應是在擔心我們。
他的愛,一如既往的純粹並且毫無保留。
可我們作為父母卻做了些什麼?
我們視而不見孩子的心意,甚至踐踏了整整十九年。
陳默又低頭看了看照片,像是在問我,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媽,我是不是隻要爭氣一點,就能投個好胎了?”
“生在一個有錢人家,不用乾活,每天都能吃飽飯。”
他語氣天真,不帶一絲一毫的指責。
可這句話,對我,對同樣站在陰影裡的老陳來說。
是這個世界上,最殘忍的淩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