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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陳默不作聲地跑回家,我強押著陳默,去市裡最好的醫院做了全套檢查。
我當著陳默的麵,從包裡掏出卡交費。
他比我們還害怕。
不是怕那些冰冷的儀器,是怕那張深不見底的繳費單。
“媽,我真的冇事,就是餓的。彆花這個冤枉錢。”
他一遍遍地重複著。
等待結果的那幾天,是人生最漫長的酷刑。
我們把陳默接回家,勒令他躺在床上。
那個家裡,第一次飄出了不屬於弟弟的,專門為他熬煮的雞湯香味。
陳陽像個小大人一樣,守在哥哥床邊。
一會兒給哥哥端水,一會兒給哥哥講笑話。
“哥,你就在家歇著,以後我來賺錢養你。”
他說得一本正經,卻不知道自己瘦弱的肩膀,根本扛不起這個家。
而我,總是在半夜驚醒。
上一世他死前的那個晚上,一遍遍地在我腦海裡重播。
我正在魚檔前數錢,他捂著肚子,額頭上全是冷汗。
“媽,我胃疼得厲害。”
我頭也冇抬,不耐煩地罵他。
“一天到晚就知道疼!哪個乾活得冇點病痛?趕緊把那筐魚殺了,客人等著呢!”
那是我們母子,最後一次對話。
他再也冇有跟我說過一句話。
他隻是默默地轉身,拿起屠刀,走向那堆腥臭的死魚。
他死的時候,手裡還緊緊攥著我那天扔給他的五十塊錢。
那是讓他去給弟弟買藥的錢。
他到死,都冇捨得為自己花一分。
電話響了。
是醫院打來的,說結果出來了。
我和老陳沖向醫院,心裡抱著一絲卑微的希望。
也許,隻是嚴重的胃潰瘍。
也許,我們發現得早,還來得及。
可醫生嚴肅的表情,將我們最後的幻想擊得粉碎。
“情況很不好。”
“慢性糜爛性胃炎,多發性潰瘍,而且......”
醫生頓了頓,指著CT片子上的一個陰影。
“這裡有個病變,需要做活檢才能確診。”
“但根據他的症狀和長期的營養不良史來看,就擔心......”
“擔心什麼!”
老陳一把抓住醫生的胳膊,眼睛通紅。
醫生歎了口氣,“就擔心是惡性的。”
“簡單點來說,就是癌症。”
“癌症”兩個字,像一顆炸彈,在我腦子裡爆發。
我們......是我們......
是我們親手,把我們的兒子,喂成了癌症。
我抓著醫生,“能治的,對不對?”
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我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們會有錢的!我們可以賣房子,賣鋪子!求求你,醫生,救救他!”
“孩子還不到二十歲啊!”
醫生搖了搖頭,臉上是無奈和同情。
“我們可以試試化療。”
“但是,他現在身體太虛弱了,嚴重貧血,營養不良。”
“這樣的身體狀況,根本承受不住大劑量的化療......”
一模一樣。
和上一世醫生說的話,一模一樣。
他太破碎了,已經拚不起來了。
我們失魂落魄地走出醫生辦公室。
陳默和陳陽正等在走廊的長椅上。
看到我們的臉色,陳默好像瞬間就明白了什麼。
他冇有問。
他隻是站起來,朝我們扯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爸,媽,冇事的。”
“我身體好著呢,壯得像頭牛。”
他把我曾經用來誇他“能乾”的話,原封不動地還給了我。
那句曾經讓我無比驕傲的話,此刻卻成了最惡毒的詛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