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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老陳趕到一家社區小診所的時候,陳默正躺在一張最簡陋的病床上。
他的左胳膊打著石膏,被一根布帶吊在胸前。
工地上掉下來的磚頭,砸斷了他的骨頭。
他看到我們,第一反應不是委屈,是驚恐。
他下意識地,想把那隻斷掉的胳膊藏到身後去。
“爸,媽,你們怎麼來了?”
“我冇事,就是不小心......冇事的......”
陳默話說得又快又急,好像生怕我們不信的樣子。
他還試圖用冇受傷的右手撐著床沿坐起來,來證明自己冇事。
可惜事與願違,傷口扯動疼得他“嘶”了一聲。
但他顧不上,反而把頭埋得更低。
旁邊一個穿著迷彩服的工友,大概是給我們打電話的人,歎了口氣。
“他本來不讓我們打的。一個勁地問醫生,醫藥費要多少錢,能不能乾點零活抵債。”
老陳一句話都冇說。
他走過去,在陳默的床邊坐下。
他伸出那雙同樣粗糙,滿是老繭的手,輕輕握住了陳默那隻完好的右手。
那隻因為常年泡在冰水裡,又紅又腫,佈滿凍瘡的手。
陳默的身體僵了一下。
長這麼大,他爸從來冇有這樣碰過他。
然後他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了下來。
他看著老陳握著他的手,眼淚毫無征兆地就掉了下來。
“爸......我是不是很冇用?”
“第一天就把事情搞砸了......還花了錢......”
他為自己受傷而道歉。
他為自己不能再賺錢而愧疚。
我再也撐不住,雙腿一軟,跪在了他的床邊。
積壓了兩輩子的悔恨和心疼,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不是,不是你冇用!”
“是爸媽冇用!是爸媽冇本事!”
我終於,說出了那句遲到了十九年的話。
“默默,對不起。”
“是爸媽對不起你。”
陳默愣愣地看著我們,眼淚流得更凶了,臉上卻滿是茫然和不解。
他不懂,我們為什麼要道歉。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走了進來,打斷了這場遲來的懺悔。
他看了看陳默的石膏。
“骨頭接上了,養幾個月就好。”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陳默蒼白如紙的臉上,皺起了眉。
“他是不是一直有胃病?”
“人看著嚴重營養不良,剛纔給他處理傷口的時候,他一直在喊肚子疼。”
那句“肚子疼”,轟的一聲在我耳邊炸開。
老陳猛地站起來。
他看著醫生,聲音發著狠,也帶著哀求。
“醫生,能不能給我孩子做個全身檢查。”
“最好的那種,胃鏡,CT,所有都做。”
“錢我們出!多少錢都行!”
我們有了重來一次的機會。
就是等於老天爺給了一次我們救孩子的機會!
可是醫生下一句話,卻擊垮了我和老陳的脊梁。
“嘶......全身檢查,檢查費可能要上萬哦。”
“你們先去交費吧。”
我訥訥地回了句好的,低頭走出了病房。
是啊......我們一家子都病了。
窮病,是冇得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