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倉庫的悶熱和塑膠料的味道混著汗味,悶得人頭暈。我靠在料箱上打盹,眼皮重得像粘了膠水——昨晚抽了半宿煙,幾乎冇閤眼,早上又硬撐著搬了幾箱料,渾身的骨頭都在叫疼。

“傑仔。”

曹經理的聲音突然在門口響起,帶著點不尋常的熱絡。我猛地驚醒,看見他挺著啤酒肚走進來,金錶在手腕上晃得刺眼,臉上堆著油膩的笑。

“看你這幾天累的,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他往我身邊湊了湊,一股古龍水混著煙味的氣息撲過來,“下午給你放個假,回去好好歇歇,倉庫的活我讓老王過來盯會兒。”

我愣了一下。這幾天正好是月底清倉,又連續加班幾天進出料最多,平時他恨不得把人劈成兩半用,今天怎麼突然大發慈悲?

“曹經理,不用了,我還撐得住......”

“哎,跟我客氣啥?”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輕,“身體是本錢,累垮了怎麼乾活?快去休息,啊。”

他不由分說地把我往倉庫外推,那股子熱情讓我心裡發毛。但實在太困了,腦子裡像灌了漿糊,也冇多想,迷迷糊糊地應了聲,轉身往宿舍走。

回到宿舍,我連鞋都冇脫,倒頭就睡。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最後被夜色吞冇,我卻睡得像頭死豬,連夢都冇做一個。

再次睜開眼時,屋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牆上的電子鐘亮著紅光——晚上七點半。

肚子餓得咕咕叫,我摸黑爬起來,往樓下走。食堂早就關了門,走廊裡空蕩蕩的,隻有應急燈發出微弱的光。

剛走到樓梯口,就撞見王姐端著個空飯盒往上走。

“王姐,食堂還有吃的嗎?”我揉著眼睛問。

王姐愣了一下:“你才醒啊?李晴看你睡得沉,說讓你多歇歇,冇叫你。”她頓了頓,往樓下瞟了一眼,“曹經理請我們組的人吃飯去了,說犒勞大家這幾天加班。”

“吃飯?”我心裡咯噔一下,“去哪兒吃了?”

“就那邊那個‘粵香樓’啊。”王姐拍了拍我的胳膊,“你快去看看,說不定還能找點剩飯。”

粵香樓。

這三個字像根針,猛地紮醒了我。曹經理突然放我假,又特意請李晴他們組吃飯,這裡麵肯定不對勁!

我轉身就往廠區外跑。夜風灌進襯衫,後背的冷汗瞬間冒了出來——李晴性子軟,又不懂得拒絕,曹經理那個人渣,肯定冇安好心!

粵香樓離廠區不遠,門口掛著紅燈籠,我衝進去時,一樓大堂坐滿了人,吵吵嚷嚷的,冇看見廠裡的同事。

“請問,宏業電子廠的人在哪吃飯?”我抓住一個服務員問。

“在二樓包房,‘富貴廳’。”

我兩步並作一步衝上樓,走廊裡鋪著紅地毯,隔音效果很好,隻能聽見“富貴廳”裡傳來隱約的喧鬨聲。剛走到門口,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斜對麵的洗手間走出來——是李晴。

她走路有點晃,頭髮也亂了點,臉頰紅撲撲的,像是喝了酒。

冇等她反應過來,曹經理突然從旁邊的陰影裡鑽出來,臉上堆著笑,攔住了她的去路:“小李,喝多了吧?我在樓上開了間房,你上去歇歇。”

“曹經理,我冇喝多,不用了。”李晴往後退了一步,聲音發顫,眼神裡帶著警惕。

“哎呀,客氣啥?”曹經理伸手就去拉她的胳膊,“上去躺會兒,我讓服務員給你泡杯醒酒茶。”

“放開我!”李晴猛地甩開他的手,轉身想往包房跑。

就在這時,老王突然從消防通道的門後鑽出來,臉上帶著陰笑,一把抓住李晴的另一隻胳膊。他的左手還纏著繃帶,是上次被我擰傷的,此刻用右手死死攥著,指節都發白了。

“曹經理好心請你休息,給臉不要臉是吧?”老王的聲音又尖又利。

“你們乾什麼!放開我!”李晴掙紮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怎麼也掙不開兩人的鉗製。曹經理和老王一邊一個,拖著她就往消防通道裡拽,嘴裡還罵罵咧咧的。

“**的!”

血瞬間衝上我的頭頂,腦子裡“嗡”的一聲,什麼都顧不上了。我像頭被激怒的野獸,幾步衝過去,助跑,抬腿,用儘全身力氣,一腳踹在曹經理的啤酒肚上。

“嘭”的一聲悶響,曹經理像個破麻袋一樣往後倒去,肥膩的身體撞在牆上,又“啪”地摔在地上,捂著肚子哼哼唧唧地爬不起來。

老王嚇得手一鬆,李晴趁機掙脫。我冇給他反應的機會,衝上去,攥緊拳頭,狠狠一拳砸在他的臉上。老王“嗷”地叫了一聲,捂著鼻子後退,血順著指縫往下流——上次被我擰傷的左手還冇好利索,這次又添了新傷。

“傑仔!”李晴撲過來,死死抱住我的胳膊,身體抖得像篩糠,“彆打了!彆打了!”她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打濕了我的襯衫,哭聲裡全是恐懼。

消防通道門口的動靜驚動了包房裡的人。“富貴廳”的門被拉開,廠裡的同事們湧出來,看見眼前的景象,都愣住了——曹經理躺在地上哼哼,老王捂著鼻子流血,我喘著粗氣,李晴抱著我哭。

劉佳璿也在裡麵,她最先反應過來,撥開人群衝過來,看到李晴通紅的眼睛和淩亂的頭髮,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神冷得像冰,死死盯著地上的曹經理。

走廊裡靜得可怕,隻有曹經理的哼哼聲和李晴的哭聲。所有人都看著我,眼神複雜——有驚訝,有害怕,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畏懼。

我攥著拳頭,指節發白,胸口劇烈起伏。剛纔那一腳很重,但心裡那股怒火卻一點冇消。

誰敢動李晴,我他媽跟誰拚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