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林嶼在第二天就給了我答覆。
她搬來一個小紙箱,裡麵是大學四年所有的設計稿,厚厚一摞。
「溫姐,我想試試。」
我看著那摞稿子,眼眶有點發熱。上輩子她也是這樣,把所有家當搬到我麵前,說溫姐,我跟你乾。
不同的是,上輩子我隻能在幕後,借彆人的名義投資。周琛不讓周家的媳婦拋頭露麵,我連自己的銀行卡都不敢有大額流水。
這輩子,我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台前。
「好,」我說,「那我們先找房子。」
我們在城北的創意園區租了一間六十平的辦公室。說是辦公室,其實就是大開間,采光好,租金便宜。林嶼把她的設計稿貼了整整一麵牆,又去二手市場淘了桌椅和樣板架。
裝修那幾天,我倆天天吃泡麪,刷牆到半夜。
林嶼問我:「溫姐,咱們工作室叫什麼名字?」
我想了想。
「叫『嶼光』吧。你的嶼,光芒的光。」
林嶼愣住,然後低下頭,用力揉了揉眼睛。
「沙子迷眼了。」她嘟囔。
我冇拆穿她。
工作室開業的第一個月,我們接了三單——都是熟人介紹的小活。一個網店的詳情頁,一個餐館的菜單設計,一個兒童美術班的宣傳單。
加起來不到兩萬塊錢。
林嶼有點沮喪,我告訴她彆急,先活下來再說。
轉折發生在第二個月。
我翻遍上輩子的記憶,想起一個人——蘇錦年。她是國內一個獨立設計師品牌的創始人,上輩子林嶼和她認識是在三年後的一次行業展會上,兩人一見如故,蘇錦年給了林嶼很多資源和機會。
這輩子,我決定提前把這條線搭上。
蘇錦年的品牌叫「錦時」,當時正在籌備一場秋季釋出會,需要一個助理設計師。招聘資訊掛在官網上,投遞人數已經超過兩百人。
正常走流程,林嶼連麵試機會都拿不到。
我用了三天時間,翻遍蘇錦年所有的公開采訪、社交媒體、甚至她大學時期的畢業作品。然後我讓林嶼根據蘇錦年的設計風格,做了一套完整的作品集。
不是模仿,是在理解她設計語言的基礎上,做出延伸和創新。
林嶼熬了兩個通宵,交出了五套成衣設計稿和一套配飾方案。
我把作品集列印成冊,附上一封手寫信,直接寄到了蘇錦年的工作室。
三天後,蘇錦年的助理打來電話。
「蘇老師想見見這位林嶼設計師。」
麵試那天,我陪林嶼一起去的。
蘇錦年的工作室在城東一個改建的老廠房裡,空間開闊,到處掛著半成品的樣衣。她本人比雜誌上看起來更年輕,三十出頭,剪了一頭利落的短髮。
蘇錦年翻著林嶼的作品集,看了很久。
「你設計這個領口的時候,在想什麼?」她指著其中一張稿子問。
林嶼深吸一口氣:「我在想......女性不必時刻緊繃。有些場合我們需要鎧甲,但有些時候,衣服應該讓人感到自由。」
蘇錦年冇說話,又翻了幾頁。
「你用的這個配色方案,是不是參考了我去年春季的那個係列?」
「是,但不是參考。」林嶼的手在膝蓋上攥緊,「我是想做一個對話。您去年的係列講的是破繭,我這一套講的是成蝶。顏色從您用過的深灰過渡到我用的明黃,我想表達的是——掙脫之後,光就進來了。」
沉默。
蘇錦年把作品集合上,抬起頭。
「你現在的薪資是多少?」
林嶼愣了一下:「我......我目前是自己做工作室。」
「關了吧。」蘇錦年說,「來我這兒,我給你雙倍。」
我的心一沉。
林嶼看了我一眼,然後說:「蘇老師,謝謝您的認可。但我的工作室是和彆人合夥開的,我不能半途而廢。」
蘇錦年挑起眉毛:「合夥?就是旁邊這位?」
「是。」我站起來,伸出手,「我叫溫曈,嶼光工作室的另一位創始人。」
蘇錦年和我握了手,她的手指修長有力。
「溫曈......」她唸了一遍我的名字,忽然眯起眼睛,「我是不是在哪兒聽過你?」
我心裡咯噔一下。
上輩子我在周家深居簡出,外界很少有人認識我。但周琛和夏妍結婚的時候,媒體報道鋪天蓋地,用的標題都是「灰姑娘嫁入豪門」「周氏集團繼承人大婚」。夏妍冇少上新聞。
而婚禮現場的照片裡,伴孃的麵孔自然也入了鏡。
果然,蘇錦年說:「上個月的周夏婚禮,你是不是伴娘?」
「是。」我冇否認,「夏妍是我大學同學。」
蘇錦年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那周琛......」
「我不認識周琛。」我截斷她的話,「那是我第一次見他。」
這句話嚴格來說不算撒謊。這輩子確實是我第一次見周琛——至少在這個時間線上。
蘇錦年冇再追問,但她看我的眼神多了一層意味不明的東西。
「這樣吧,」她說,「我不挖你的設計師。但「錦時」秋季釋出會的部分設計,我想外包給你們工作室。按件計費,一件設計稿五千,如果最終被采用上T台,追加一萬。」
林嶼瞪大了眼睛。
我快速算了一下,一套係列至少十件,如果能被采用一半,那就是十幾萬的收入。
「可以。」我立刻答應,「合同什麼時候簽?」
蘇錦年笑了:「你倒是乾脆。明天我讓助理把合同發你。」
走出工作室大門,林嶼掐了我一把。
「疼嗎?」
「疼。」
「那就是真的!」她一把抱住我,「溫姐!我們要和蘇錦年合作了!蘇錦年啊!」
我拍了拍她的後背,心裡想的卻是另外一件事。
蘇錦年剛纔那句「周琛」問得很有意味。
她認識周琛嗎?
上一世我冇有參與林嶼的事業,所以從未和蘇錦年打過交道。但剛纔她的反應告訴我,她和周家的關係,恐怕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