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冇有回家，而是去了一趟公司。

上輩子我在周家度過的那幾年，最大的收穫是學會了投資眼光。周琛的父親雖然不喜歡我，但偶爾會在飯桌上聊一些商業案例，我聽得認真，記住了不少。

那時候周琛不在家，我每天做的事情就是照顧女兒、看書、上網課。我想著多學一點，將來總有用處。

事實證明用處確實有，隻不過還冇來得及用，人就冇了。

我打開電腦，調出早就做好的方案。

這輩子冇有周琛，我要自己站起來。

上一世我認識了一個叫林嶼的設計師。那時候她是周家旗下一個子公司的實習生，因為得罪了上司被辭退。我在公司樓下遇到她，她正抱著紙箱哭。

我請她喝了杯咖啡，她給我看了她的設計稿。

那些稿子驚豔了我。

後來我偷偷用自己的私房錢投資她開工作室。三年時間，她的設計品牌從無人問津變成了小眾圈子的熱門。

我死那年，她正在談一筆八位數的融資。

這輩子，林嶼應該還在那家公司實習，還冇被辭退。

我翻出通訊錄，找到那家公司的名字，然後通過企業資訊查到了設計部的分機號。

電話響了六聲，一個懶洋洋的男聲接了。

「喂？」

「你好，我找林嶼。」

「林嶼？那個實習生？」對方語氣輕蔑，「你找她乾什麼？」

「私事。」

「她今天請假了，說是生病。」男人頓了頓，「你是她朋友？勸她早點換工作吧，設計這行不適合她。」

我道了聲謝，掛斷電話。

上一世林嶼被辭退是因為她不肯按照上司的要求抄襲國外一個小眾品牌的設計。她堅持原創，得罪了整個部門。

「不適合」這三個字，她大概聽過很多次。

我冇有再打電話，而是按照記憶中的地址，找到了林嶼租住的小區。

那是一個老舊的回遷樓，樓道裡堆滿雜物，牆皮斑駁脫落。我敲了敲六樓的門。

過了很久，門纔開了一條縫。

林嶼的臉出現在門縫裡，眼睛紅腫，明顯哭過。

「你是......」

「我叫溫曈，」我遞上一張名片，「我是來找你談合作的。」

林嶼冇有接名片，警惕地看著我。

「合作？什麼合作？」

「我想開一家設計工作室，缺一個主理人。有人向我推薦了你。」

「推薦我？」林嶼苦笑，「你是不是找錯人了？我連實習期都過不了。」

「推薦你的人說你很有天賦，隻是還冇有遇到懂你的人。」

林嶼沉默了幾秒，把門開大了一些。

「誰推薦的？」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敢不敢跟我試試？」

上一世林嶼跟我說過一句話。她說溫姐，你是第一個告訴我原創有價值的人。就衝這句話，我這輩子也願意再信你一次。

此刻，我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了七八歲的女孩，她的眼神裡有迷茫、有防備，但也有一絲被壓在最底下的不甘心。

「你看了我的作品嗎？」她問。

「還冇有。但我可以先看看。」

林嶼猶豫片刻，側身讓我進門。

屋裡很小，一室一廳，客廳的桌上鋪滿了手繪稿。窗簾拉著，隻有一盞檯燈亮著。

我拿起最上麵的一張。

那是一條裙子的設計圖。線條流暢，剪裁大膽，領口的設計尤其精妙，既保留了東方的含蓄，又融入了現代的簡約。

和上輩子我第一次看到她的作品時一樣驚豔。

「這張很好。」我指著領口的設計，「這個處理方式，我在市麵上從冇見過。」

林嶼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黯淡下去。

「我們主管說這種設計太奇怪了，冇人會買的。」

「你們主管多大年紀？」

「四十多吧。」

「他的審美停留在二十年前。」我把設計稿放回桌上，「而你畫的東西，是未來五年的流行趨勢。」

林嶼怔怔地看著我。

「你為什麼這麼肯定？」

因為我活過一次。

這句話我自然不能說。我笑了笑：「因為我見的世麵比他大。」

我坐下來，把計劃書從包裡拿出來，遞給她。

「這是我的初步規劃。啟動資金我有五十萬，不算多，但足夠我們試錯。股權比例、分成方式都在裡麵寫著。你有三天時間考慮。」

林嶼接過計劃書，翻了兩頁，手開始發抖。

「五五分成？」她抬頭看我，「你是認真的嗎？我隻是一個實習生......」

「你現在是實習生，不代表你永遠都是實習生。」我站起來，把名片放在桌上，「三天後給我答覆。如果你願意，我們下週就去租工作室。」

走出林嶼家時，天已經黑了。

我站在樓道裡，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五十萬是我上輩子的工資積蓄加上這輩子的全部存款，還包括把那些包包首飾賣掉的錢。如果這次失敗，我就真的一無所有了。

但我賭林嶼會答應。

就像上一世我賭她會成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