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章
開春的時候,嶼光搬了新辦公室。
從六十平的開間換到了創意園區的一棟兩層小樓,一樓做展廳和樣衣間,二樓是設計部和辦公室。林嶼從實習生變成了團隊主管,手下管著五個設計師。
陸景琛幾乎每週都來,名義上是「跟進投資進度」,實際上待在設計部的時間比在自己公司都長。
林嶼遲鈍,看不出來。
但所有人都看出來了。
蘇錦年打趣過幾次,陸景琛也不否認。他隻是說:「等她開竅。」
我冇有心思管這些兒女情長。
沈靜嫻的案子進入舉證階段。周世安按照約定提供了沈靜嫻購買藥物的銀行記錄、藥房存根,以及家裡傭人的證詞。周琛也把保留的轉賬記錄和藥方交給了陳瑜。
證據鏈基本完整。
唯一的變數,是沈靜嫻請了全國最貴的刑事辯護律師,打算做無罪辯護。
她的律師團隊提出的策略是:沈靜嫻購買中藥是給自己調理身體用的,至於中藥怎麼到了溫曈的湯裡,是傭人搞錯了,屬於意外事件。
這個策略惡毒的地方在於,它無法被百分之百證偽。傭人確實有可能搞錯,沈靜嫻本人冇有親手將藥物放入湯中。
陳瑜給的應對方案是:找更多的證人。
傭人的證詞、廚師的證詞、家庭醫生的證詞、周琛的證詞。用多條證據鏈來鎖定沈靜嫻是唯一可能下藥的人,讓法官形成內心確信。
周琛的證詞至關重要。
但他一直冇有回覆陳瑜的傳喚。
「如果他拒絕出庭作證,我們隻能申請強製傳喚。」陳瑜說,「但那樣會把他推到對立麵。」
我知道周琛為什麼猶豫。
他的父親用我的案子清除沈靜嫻,把周琛架在了一個極其尷尬的位置上。如果周琛出庭作證指控母親,會被外界認為背叛生母。如果他不出庭,又會被認為包庇犯罪。
他怎麼做都是錯。
但我管不了那麼多了。
「申請強製傳喚。」我對陳瑜說。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了。
夏妍約我在一家咖啡館見麵。她瘦了很多,臉色蒼白,眼下有濃重的黑眼圈。曾經那個張揚肆意的女孩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疲憊不堪的年輕女人。
「我不是來求你的。」她開口第一句話,「我是來給你東西的。」
她從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推到我麵前。
我打開。
裡麵是一遝照片。沈靜嫻和周家一個老傭人在後門交易的畫麵,旁邊還有一張中藥房的收據,上麵的藥材名稱和周世安提供的藥方完全一致。
更關鍵的是,其中一張照片拍到了沈靜嫻親手將一包藥粉交給那個傭人,背景是周家的廚房。
鐵證。
「你怎麼會有這些?」
「結婚後沈靜嫻讓我管家裡的賬。我發現這些不對勁,就查了監控。」夏妍的聲音很平靜,「那時候我以為隻是普通的家庭矛盾,想著也許哪天能當籌碼。冇想到她會做這麼絕。」
我看著她。
「你為什麼現在拿出來?這跟你沒關係,你可以留著自保。」
「自保?」夏妍苦笑,「溫曈,你以為我在周家過得很好嗎?周琛除了給我錢,什麼都不給我。他不跟我說話,不跟我吃飯,連睡覺都是分房。上個月我主動去他房間,他看著我,說了一句讓我這輩子都忘不了的話——」
她眼眶紅了。
「他說:『你知道我娶你,隻是為了證明我當初愛的那個人是你就夠了。現在證明完了,我對你冇興趣了。』」
我愣住了。
上輩子的周琛對夏妍不是這樣的。上輩子他捧著她、護著她、在她麵前小心翼翼的討好。為什麼這輩子變成了這樣?
是因為賬號被登出了?是因為我冇有給他那個過渡期?還是因為有些東西得到了就不珍貴了?
「溫曈,」夏妍吸了吸鼻子,「我這輩子做過最後悔的事,就是把賬號給你又拿回來。如果我冇有拿回來,也許我就不會嫁給他。不嫁給他,我就不會知道——他愛的那個人,從來不是我。」
「他愛的也不是我。」我說,「他愛的是一個不存在的人。」
那個在網線另一端,無條件傾聽他、相信他、不嫌他窮、不計較他身份的完美想象。
那個人不存在。
我和夏妍,誰都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