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同伴相助
門在我身後合上的那一刻,外麵的世界被隔絕了。
那些嘶鳴全都被那道薄薄的木門擋在外麵。隻剩下偶爾傳來的悶響,像有什麼東西在撞門。
但這屋裡並不安靜。
陳德海的喘息聲像破了的風箱,呼哧呼哧,每一下都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他癱在地上整個人縮成一團,那雙渾濁的眼睛盯著自己的手。
那雙正在變透明的手。 超貼心,.等你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我蹲下來按住他的肩膀。
「陳德海。」
他抬起頭看我。那張臉上的每一條皺紋都在抖,眼淚流下來,但流到一半就蒸發了,他的身體太燙了,像一塊燒紅的炭。
「外麵。」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外麵,我,那些東西……」
我知道他想說什麼。
那些邪祟正在吞食他的人影,等他的人影被吞完,他就會和馬三一樣消散,被風吹得乾乾淨淨。
可我能怎麼辦?
衝出去?外麵那些東西密密麻麻,我一個人拿什麼拚?
我看著他那雙眼睛,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很奇怪的東西。
不是求我救他,是某種決心。
他說:「你走吧,別管我了。」
我愣住了。
「我活夠了。」他說,聲音反而平靜下來了,「這輩子欠的債,該還了。」
「你放什麼屁!」
我吼他,聲音大得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我的職責就是引你去輪迴轉世,何況現在我們都走不掉!」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隻是一下,快得像錯覺。
然後那點亮又暗下去了。
他搖了搖頭並沒說話。
我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門。
門上那道慘白的光還在,照著陳德海的臉,把他那張臉照得慘白慘白的,像一張馬上就要燒盡的紙。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不止邪祟的嘶鳴,還有什麼東西被切開,像風劃過刀刃。
然後我聽見一個聲音。
男人的聲音,不高卻很穩,帶著一點說不清的儒雅。
「疾。」
那一個字像砸在地上,震得門板都抖了一下。
門外那些邪祟的嘶鳴驟然變了調,從圍攻的嚎叫變成了驚恐的尖嘯。那些聲音亂成一團,像有什麼東西正在驅散它們。
我衝到門縫邊往外看。
外麵的灰霧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
中年男人,穿著褐色襯衣,料子看起來格外厚實。他站在那些邪祟中間,手裡握著一柄東西,像是一根烏黑的木條,上麵刻著暗金色的紋路,尾端掛著熟悉的小木牌。
那些紋路正在發光。
他揮了一下那根木條,動作不大,就那麼輕輕一劃。但劃過的地方,空氣像被撕裂了一樣迸出金色的光痕。那光痕所過之處,那些邪祟像被火燒到一樣,紛紛往後退。
飲恨泉在退,那些叫不上名的邪祟也在退。
它們怕那道光。
中年男人又揮了一下。
這一下比剛才那下更用力,那道金色光痕更長,掃過一片邪祟。
那些東西連慘叫都來不及,直接化成了黑煙散在風裡。
但他揮完這一下,忽然頓住了。
我看見他的身形晃了晃,那根木條上的暗金色紋路暗了一瞬。他深吸一口氣穩住身形,沒有再揮第三下。
就兩下,那兩下清出了一片空地。遠處嗚咽低吼的東西們似乎很忌憚。
空地中間站著幾個人形,是陳德海和我剩下的人影。
不多,隻剩三四個擠成一團。
中年男人朝它們走過去。那些邪祟想衝上來,但剛靠近那片空地邊緣就被殘留的金色光痕燙到,慘叫著退回去。
他站在那些人影前麵,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
是一個小木盒,巴掌大,上麵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
他開啟木盒,從裡麵倒出一點什麼,像是灰,又像是沙,銀白色在慘白的光裡泛著微微的光澤。
他把那些銀白色的東西撒在那些人影身上。
那些人影抖了一下,然後開始往他那邊走。
一步一步走到他身邊,然後消失在他手中的木盒子裡。
我這纔看清他身後還站著一個人。
年輕男孩,十**歲,穿著件洗得發白的T恤,胸口印著個模糊的圖案,已經看不清是什麼了。
他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小塑膠袋,透明的,裡麵裝著什麼紅彤彤的。
他站在中年男人身後,盯著那些消失的人影一動不動。
中年男人收起木盒,回頭看了那男孩一眼。
「走吧。」他說。
男孩點點頭,跟著他往小屋走。
門被推開了。
慘白的光湧進來,刺得我眯了一下眼。
等那光散去,中年男人已經站在屋裡了。那個男孩跟在他身後站在門口,沒有往裡走。
中年男人看著我,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們沒事吧。」他問。
聲音很穩,不高不低,帶著一點地方口音,聽起來莫名讓人覺得踏實。
我點點頭。
「我叫劉昭。」
「章居正。」他說,「你看上去沒什麼經驗。」
我尷尬點了點頭「我做引路人不久。」
他拿出木匣,輕輕開啟捏出方纔的細沙灑在我和陳德海德身上,我隻感覺到一陣心曠神怡。
「那東西叫陰陽潭,踩在上麵會出現自己生前善惡節點的影子。」
「多謝你了。」我點點頭感謝道。
他側身讓了讓,露出身後那個男孩:「他叫季銘,車禍,今天下午剛死的。」
那個叫季銘的男孩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什麼情緒都沒有,然後他又低下頭,盯著自己手裡那個塑膠袋。
塑膠袋裡裝著草莓。
紅彤彤的草莓,個頂個的大。
章居正往裡走了兩步,在靠門的位置坐下來。那根烏黑的木條橫在他膝上,上麵的暗金色紋路已經完全暗了,看起來就像一根普通的燒火棍。
季銘還站在門口,沒動。
「放鬆些。」章居正說。
季銘這才邁步,走到角落裡,靠著牆滑坐下來。整個過程一點聲音都沒有,像一隻貓。但他的手一直沒鬆開那個塑膠袋,就那麼攥著,攥得指節都發白了。
我扶著陳德海往裡挪了挪,給他騰出點地方。陳德海靠在牆上,呼吸漸漸平穩下來,那些透明沒有再蔓延。
屋裡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