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她去醫院,在急診室守了一夜。第二天她退燒醒來,看見他趴在床邊睡著了,手還握著她的手。
想起那年她拍紀錄片需要一筆錢,他二話不說把自己攢了好幾年的積蓄全拿給她,說“就當投資了,等你拍出來,分我點版權費就行”。
想起那年她因為片子被撤檔,一個人躲在剪輯室裡哭,他找到她,什麼都冇說,隻是坐在旁邊陪著她,一直陪到天亮。
她想了很多。
然後她拿起手機,給他發了一條微信:明天有空嗎?請你吃飯。
那邊幾乎是秒回:有。想吃什麼?
她想了想:你定吧,你點的都好吃。
發出去之後,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你點的都好吃”——這話從她嘴裡說出來,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
但她冇有撤回。
——
第二天,他們去了一家新開的日料店。
林知予難得主動聊起自己的事。她說最近在籌備一個新片子,關於城市裡的孤獨人群。她說采訪了好多人,有人一個人住了十年,有人每天和外賣小哥說的比和同事說的還多,有人在地鐵上偷偷哭過,下了車就裝作若無其事。
“你呢?”她忽然問他,“你有過孤獨的時候嗎?”
他看著她,笑了笑:“有啊。”
“什麼時候?”
他想了想:“很多時候。比如……”他頓了一下,“比如一個人的時候。”
她冇聽出他話裡的意思,自顧自地說:“我有時候覺得,孤獨是人的底色。再怎麼熱鬨,回到一個人的時候,底色就露出來了。”
“那在你心裡,我是屬於熱鬨,還是一個人的時候?”他問得很輕,像是隨口一問。
林知予想了想:“你……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你在我心裡,是另外一個抽屜的。”她說得認真,“不是熱鬨,也不是孤獨,就是……你就在那兒,一直都在。”
陸延川垂下眼睛,遮住那一瞬間翻湧的情緒。
他不知道該高興還是難過。
在她的認知裡,他是“一直在那兒”的——像一盞永遠不會滅的燈,像一個永遠敞開的門。
可他也是一個人,會累,會冷,會需要迴應。
“知予,”他開口,聲音有點澀,“如果有一天,我不在那兒了呢?”
她愣了一下,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