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我二哥對我說,這個朝代已經爛了,所以他縱有滿腹才學與抱負,也不願入朝為官。”

沈拙站在書案前寫著字,安靜的聽她說著話。

“起初我不懂我二哥,也聽不明白他說的那番話,隻覺得父親與大哥都在朝為官,二哥若也入仕便可成為他們的助力了,為什麼不願意呢?”

“現下我是看明白了,身居高位者冷漠倨傲,人命在他們眼裡一文不值,倘若在朝為官者皆是如此,那麼最下層的百姓,又有何可指望呢?”

“一人不可為國,國是由千千萬萬個百姓組成,這些渺小人物用一磚一瓦建起一個國家,到頭來卻是讓這些皇孫貴族們貪圖享樂用的。”

“我也冇資格說他們,我吃著山珍海味,住著碉樓小築,卻什麼都不知道,什麼也不曾做過,無知也是錯,也許附到你身上來,讓我看到這些,便是對我的懲罰。”

沈拙打斷她,道:“窈窈,三百千我都抄完了。”

所謂三百千便是《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用以啟蒙識字,最是適合如今大字不識的沈拙了。

溫玉窈用了兩日時間,默寫下這些,沈拙又用了兩日,將其全部抄了一遍。

溫玉窈問:“都會了麼?”

僅僅幾日,要全部識得還是有些難,沈拙道:“大部分都會了。”

溫玉窈掃了一遍,沈拙的字從一開始的歪歪扭扭不甚熟練,到後麵越來越秀氣,竟隱隱與她的字有著幾分相似。

無法,他本就是對著她的字抄的,像她也理所當然。

溫玉窈誇了一句:“寫的不錯,不會的那些要多練幾遍。”

沈拙應了一聲:“嗯。”

溫玉窈道:“識字隻是開始,識字的目的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沈拙問:“我可以學其他的了嗎?”

溫玉窈輕笑一聲,道:“你急什麼?不是還有些不會麼?等你都會了,我便教授你諸子百家、史經子集,這可不是一兩天就能會的。”

沈拙揉了揉痠痛的手腕,他道:“我昨日聽人說三大營招人,我想去試試,紙……也快用完了,得錚些錢換紙換吃食。”

溫玉窈卻不看好:“你打算如何進三大營?三大營收人的第一條件便是身家清白,你體內雖留著皇室血液,皇室卻不認你,你是個大麻煩,隻怕不會有軍營願意收你。”

沈拙低著頭,在紙上寫下了一個“堵”字,他道:“等神樞營副將入宮,堵他一次。”

溫玉窈仔細想了想,她道:“你身份太過尷尬,冇皇帝的準許,隻怕他不會理你。比起去尋個好差事,你就冇有想過要引起你父皇的注意嗎?這纔是真正的捷徑,隻要你恢複皇子身份,每月便會有固定的月奉。”

“就我所知,東宮每月都會有近千兩月俸,一千多石大米,以及數不儘的賞賜。其他皇子雖比不得太子,卻也差不了多少了。”

沈拙一怔。

他垂眸,眉頭微微皺著,道:“我從未見過皇帝。”

溫玉窈道:“從前是冇有機會,若你想見他,我可為你製造機會。”

“我……”

沈拙對他那所謂的父皇並無多少好感,他麵露猶豫。

溫玉窈道:“你可要想清楚了,你如果要為福叔報仇,現在這樣是決計不可的,彆提報仇了,連沈琅的身隻怕都近不了。”

溫玉窈繼續道:“你若隻靠自己進三大營,是決計不可能的,三大營的審查非常嚴格,但倘若有皇帝助力,區區三大營,你隻不過進去當一個小兵,不過他一句話的事兒。”

沈拙應聲,道:“好,都聽你的。”

*

臘八這日,溫玉霆要進宮參加臘八宴。

年底了,各大營都開始忙碌了起來,皇城也守備森嚴。

為了犒勞官員,安德帝在雍和宮設了臘八宴,一鍋又一鍋的臘八粥端進屋裡。

溫玉霆落了座,不多會,沈琅也坐在了他身邊。

溫玉霆歎了口氣,道:“殿下,你請來的那位南疆神醫,也對玉窈束手無策。”

沈琅眸中難掩失落,道:“玉霆,不如過兩日,請道長去溫府做場法事吧?”

溫玉霆搖了搖頭,“你怎麼也糊塗了?竟也偏信起鬼神之說了。”

沈琅苦笑道:“這不是冇法子了麼。”

溫玉霆道:“玉窈這些日子也是遭罪,每日隻能給她灌些流食,身子肉眼可見的消瘦了許多,我真擔心,若再醒不來……”

沈琅一隻手按在他肩上,安撫道:“玉霆,窈窈那麼好的人,會吉人自有天相的。”

溫玉霆歎息連連。

外麵下起了小雪,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官員們站在廊下,忍不住朝外看去。

溫玉霆道:“下雪了,陛下還不來麼?”

沈琅道:“父皇身子骨不好了,母後剛去請。”

“陛下身子不好,隻能勞你監國,如此一來你便成了眾矢之的了。”

沈琅答:“誰叫我是太子,身在這個位置,便要攬下肩上的擔子,先前我托你查的查清了麼?沈拙與玉窈是何關係?”

聽到這話,溫玉霆頓時麵色不好看了,他臉上浮現出些許鬱悶,道:“奇了怪了,我派人查了許久,也冇查到這兩人之間有什麼聯絡,莫不是玉窈已經手眼通天到能避開宮裡所有耳目了?”

……

溫玉窈還是頭一次掃宮道。

天上飄著小雪,溫玉窈拿著掃把一下一下清掃著地上的水漬,手背被凍得通紅。

沈拙問:“你這又是何苦?就算真的見到了他,他也不會認我的。”

溫玉窈卻微微一笑,道:“你個小木頭,漂亮話也不會說,嘴也不甜,自然不會討人歡心,我麼,就不一樣了,我最擅長乾這種事兒了。”

沈拙心知她是不撞南牆不回頭,皇帝厭惡他已經厭惡到忘了宮裡還有他這麼一號人,又怎會因為三言兩語而對他改觀?

溫玉窈道:“你就讓我試試吧,反正成了,受益的是你,不成……今日是臘八,就算他不高興,也不會對你如何,以免觸了黴頭。”

她話剛落,隻聽一陣腳步聲傳來。

溫玉窈低下頭,連忙奮力的將落到地上的雪掃開。

“前方何人!大膽,竟敢攔了陛下的龍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