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沈琅回道:“方纔他脫口而出的那首詩,是玉窈寫與我的定情詩,這天下間除了我二人絕無可能有第三人知曉!”

溫玉霆一陣驚訝,目光落在沈拙身上,他道:“家妹正是溫玉窈,你與她是何關係?”

“好個心狠手辣太子琅!”她望向他們的目光滿是失望,她問溫玉霆,“他是這種人,你早就知道了,是也不是?”

溫玉霆不答。

溫玉窈又大笑了兩聲,“嗬嗬,沈琅的為人你們所有人都心裡門兒清,唯有她溫玉窈一人被矇在鼓裏,你們是騙她天真好欺啊!”

“太子殿下,溫大人,你們的命是命,普通人的命便不是命了嗎!你們有何資格草菅人命?”她厲聲質問道。

溫玉霆與沈琅對視了一眼。

雖他不讚同沈琅的行事作風,但不得不承認,人生來就是有高低貴賤的。

他道:“你若與家妹有交情,今日我們不為難你,你且回去罷。”

溫玉窈心口處一陣一陣發疼,她想起江福那個可憐老人望向她時的慈祥目光,她想她做不回以前那個天真的溫玉窈了。

她喘了兩口粗氣,用力抹去眸上的淚水,對沈琅道:“你不能動我,我不但知曉你與溫娘子的定情詩,我還知道你與她之間的許多私密事。若你動了我,溫娘子必會為我報仇,我與她的關係,可冇你們想的那般簡單,沈琅,你敢賭嗎?”

她雙目通紅瞪向沈琅。

沈琅道:“我倒是小瞧你,冇曾想,你竟然暗地裡勾搭上了玉窈。”

溫玉窈反唇相譏:“我也冇想到,你竟然對著溫玉窈戴了十多年的麵具!你便是嘴上說的好聽,又何嘗不是一種哄騙?”

沈琅眯了眯眸,問:“你以為你以玉窈相挾,我便不敢拿你如何了?”

“那麼殿下,你的秘密也會大白於天下,殿下好好想想,有冇有對溫娘子說過什麼不能說的話,凡是溫娘子知道的,我都知道。”

沈琅眸色頓時暗了下來。

見兩人之間氣氛劍拔弩張,溫玉霆趕忙道:“好了,莫要爭執了,小兄弟今日過來,究竟所為何事?”

溫玉窈死死盯著沈琅,“我來不過是為了求一個答案,如今答案我已然知曉。沈琅,你對福叔所為,我絕不會就這麼算了,你奪了江福的性命,我要拿你最在乎的東西來償還!”

“一個草菅人命,不將底層百姓之苦放在眼裡的人,不配為君。”

“君是什麼?是國之大者,是亦能體會民生疾苦之人!”

溫玉窈這番話說的堅定至極,她道:“我曾以為你便是這樣的人,今日終於讓我看清楚了,你從來都不是。”

“真是可笑!”沈琅對她說的話不屑一顧,“今日看在玉窈的份上,我不與你計較,但是倘若你再犯到我麵前來,孤會讓你知道,什麼是尊卑有彆!”

尊卑有彆?

可笑的到底是誰?沈拙亦是皇室子弟,他尚不放在眼裡,那麼他又是怎樣看待底層百姓的呢?是能任他打殺的螻蟻麼?溫玉窈不敢想。

她後退兩步,道:“沈琅,總有一日,你會自食惡果。”

說完這句話,她便轉身,投入了外麵的寒風之中。

溫玉窈直到今日才發現,原來她與沈琅從不是同路人。

那麼沈琅又看上她什麼?到底是看上她這個人,還是她的家世才學?她那權勢滔天的父兄?

回到積塵居,溫玉窈浸在黑夜中,扶著牆喘著粗氣,鼻尖彷彿還殘留著那濃鬱的羊湯氣味。

溫玉窈眸子裡的光一點一點暗淡了下去,她對沈拙道:“羊肉鍋子不好吃。”

沈拙應聲:“嗯。”

溫玉窈說:“我以後再也不吃羊肉鍋子了。”

沈拙道:“那我也不要吃了,你說不好吃,那便定然不好吃。”

出來的久了,手上凍的乾裂發疼,溫玉窈抹了抹眼睛,道:“我以後也不會哭了。”

沈拙在心裡想,我也不會讓你哭了,讓你哭之人實在罪大惡極。

“也不要嫁給沈琅了。”

沈拙一個字也冇多問,隻應聲:“好。”

溫玉窈破涕為笑,“你好什麼呀,跟你有什麼關係。”

沈拙嘴笨,說不出漂亮話。

溫玉窈喃喃開口:“我方纔說他不配為君,說要奪走他最在乎的東西,他最在乎的莫過於皇位,說來輕巧,皇位豈是說奪便能奪?我也不過是在說大話罷了。”

屋中的炭火早在他們出去後便滅了,刺骨的寒意襲來。

溫玉窈上前,重新添了兩塊炭點燃,坐在爐前烤火。

沈拙道:“我會幫你的。”

溫玉窈卻道:“對不起,以我之力殺不了沈琅,不能為福叔報仇。”

沈拙卻知是她不忍。

沒關係的,他想,他會讓溫玉窈對沈琅越來越失望,會讓溫玉窈對沈琅殘留的感情徹底湮滅。

縱使青梅竹馬又如何?沈琅犯下了大錯,觸碰了溫玉窈心底的底線。她這樣純粹的人,麵對感情也真摯熱烈,可感情裡一旦出現了裂痕,便再也回不到過去了。

正如她之前所說,她與沈琅不是一路人。

沈拙道:“窈窈,我想讀書識字,你教我讀書識字吧。”

溫玉窈一怔。

沈拙輕聲問道:“好不好?”

福叔在時,福叔說什麼便是什麼。

可如今他不在了。

沈拙隻想抓緊他僅有的,他也想爭,也想搶,也想同那些皇子們一樣,能光明正大的站在溫玉窈身邊。

“好,你想學,我教你,我之前就說過要教你,便是你不開這個口,我也是會再向你提的,學問是立身之本。”

溫玉窈伸手,點燃一盞油燈,她小心翼翼的端著油燈,走到書案前,提起筆,在草紙上寫了“學”之一字。

“教我的先生,是太傅李蘭夷,便是在他所有弟子中,我的悟性也是數一數二的,所以我知什麼可為,什麼不可為,而今我向沈琅宣戰,卻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說完,她歎了口氣,臉上帶著鬱色。

“今日起,沈拙,我便是你的先生,你是個聰明人,先前我寫過的那些字你隻要看了一遍便能學會,往後你若有所成,我希望你不會成為沈琅那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