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沈拙坐在桌前,一口一口的吃著糙米餅。

以前江福還在時,爺倆會一起用膳,糙米餅也能吃出好滋味來。

可如今沈拙隻覺這餅子既噎人又難以下嚥。

沈拙放下餅子,喚了聲:“溫娘子?”

平日裡嘰嘰喳喳活潑動人的溫玉窈,自打逼問完凶手後,一句話都冇說過,安靜的甚至讓沈拙以為她已經回魂了。

回魂了也好,回魂了就不必再看宮裡這些醃臢事兒,溫家會寵著她,沈琅也會寵著她,可以一直做一個天真率直的溫家千金。

沈拙歎了口氣。

他將剩下的糙米餅收起,從現在開始,冇有福叔在,他得自己養活自己了,得想辦法掙錢,才能在宮裡活下去。

他是冇有差事的,宮裡的管事太監也不會給他安排差事,宮裡厭惡他看他不順眼的皇子太多,誰也不想得罪那些皇子。

“我不會寫字,但我身子好,臟活累活兒我都能乾,明個兒起我便把造辦處、禦馬監、漿家房都跑一遍,看看能不能找一份差事。”

過了良久,溫玉窈終於開口了。

她道:“冇用的,若害死福叔之人是沈琅,你與沈琅有過節,宮裡頭哪個敢用你?”

沈拙怔了怔,道:“溫娘子……你……”

溫玉窈情緒低落,她道:“抱歉,讓你看笑話了,若此事當真是沈琅所為,我必會為你們討個公道。”

沈拙問:“你覺得是他嗎?”

溫玉窈道:“我不希望是他……你知道嗎?在我還不會走路的年紀,沈琅便牽著我教我一步一步走路,在我心裡,他一直都是一個溫柔又不失威嚴的形象,比我兄長待我還好。”

“所以我真的、真的不敢相信是他所為,你能明白嗎?他曾親口對我說,要讓國家昌盛、天下太平,要讓這世間再燃不起戰火,給所有流離失所的百姓一個家。”

“可天下百姓是人,福叔也是人啊……”

說到這裡,溫玉窈不由得再次哽咽。

沈拙安慰她:“興許不是他。”

溫玉窈自嘲的笑了笑,她道:“你放心,禦馬監、造辦處配不上你,你若想要個差事養活自己,我幫你尋個清閒體麵的。”

沈拙道:“溫娘子,你不必覺得對不起我,所以想要補償我,福叔以前總將命數二字掛在嘴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數,福叔的離世不是你我的錯,是害死他的凶手的錯。”

“於我而言,能吃飽,有個能遮風避雨的房子睡,便足矣,我不想要什麼體麵清閒的差事,我隻想養活我自己。”

“沈拙,對不起……”

沈拙搖了搖頭。

……

沈拙昨日忙了一夜,又是為江福收屍,又是整理江福生前遺物,幾近一晚冇睡。

因此這晚沈拙入睡的格外快。

溫玉窈睜開眼,從床上爬起,她不慎熟練的穿上襖子,外麵又罩了一件黑色麻布大衣。

剛出門,沈拙便意識甦醒了,他問:“你要做什麼?”

溫玉窈腳步一頓。

沈拙又問了一遍:“窈窈,你要做什麼?”

剛睡醒,他聲音遠冇有白日裡那般冷漠,柔和而又低啞。

溫玉窈攥緊了門框,伸在外麵的手凍得發疼,她道:“我想要一個真相,我要去見沈琅。”

沈拙製止他:“不要去,很危險。”

溫玉窈搖了搖頭,她麵色蒼白,道:“沈拙,無論如何,我都要將這件事弄個清楚,我太難受了,你知道嗎?無論是福叔的死,還是沈琅草菅人命,都讓我接受不了,我真的好難受。”

“沈拙,你放心,我既敢用你身子行事,便會護你周全,不會讓你出事。”

“我知道沈琅太多事了,他的、他的把柄也在我手上,如若他要害你,我會為你主持公道,你信我,好不好?”

溫玉窈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這兩天她哭了太多太多次,沈拙不想再讓她失望。

沉默片刻,沈拙應了一聲:“好。”

溫玉窈裹緊襖子,衝入了黑夜之中,寒風從她耳畔呼呼吹過,她前所未有的覺得風是如此的討厭,吹的她露在外麵的每一寸皮膚都發疼。

沈拙問:“你有計劃嗎?”

溫玉窈道:“今日是十八,我哥每月十八值夜,他會去找我哥的,以前我想見他了,也會藉著我哥當值,與我哥一同入宮。”

溫玉窈實在太瞭解沈琅了。

溫家與沈琅關係密切,每逢溫玉霆當值,沈琅便會抽空來陪溫玉霆敘舊。

溫玉窈在時,通常不會允他們飲酒,溫玉窈的話他們是很聽的。

待溫玉窈不在了,二人會小酌一口,談一些公務上的事。

*

今個兒夜色格外黑,沈琅來遲了些。

值房裡,爐子上燒著鍋子,沈琅剛進屋,身上的寒意便消散了些,他問:“如何?玉窈還冇醒?”

溫玉霆歎息一聲,道:“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太醫查了,京中聖手也找來了,都束手無策,玉窈身子上是無恙的,可就是醒不來,前個兒我娘去了觀裡一趟,那些個老道士說玉窈是丟了魂,要給她做法回魂,這不是胡鬨嗎?我趕忙把我娘接回去了。”

沈琅興致懨懨,他道:“我認識一位神醫,已經差人送他進京了。”

溫玉霆搖了搖頭,望著外麵的月色,道:“我就是煩,我們家玉窈平日裡連個螞蟻都捨不得踩,怎的就出了這等子事呢?還有與你的定親,隻怕也不成了……”

沈琅道:“我會一直等窈窈的,無論多久,我心裡都隻會有她。”

“你們啊……”溫玉霆輕哼一聲,“從小一起長大的情份,比我這個親哥哥還親。”

溫玉霆坐直了些,他望著沈琅,目光裡帶著些許譴責,他道:“不過我今天聽手底下人說,你之前去了積塵居一趟,你走後,住在積塵居的老太監就死了?”

沈琅把玩著手上的酒盞,片刻後,一飲而儘。

他道:“我麼,你知道的,我眼裡容不得沙子,也不會準許彆人覬覦玉窈,我那幾個皇弟我暫時還動不得,旁人我還動不得麼?養在積塵居的小皇子,今年也十四歲了,連父皇都忘了他,便是真動了他,又有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