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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珠嚇得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冇、冇看什麼……」
「伸出手來。」
戒尺帶著風聲,狠狠落在她掌心。
一下,又一下。
聲音在寂靜的廊下格外嚇人。
靈珠疼得眼淚直掉,卻死死咬著唇不敢哭出聲。
「規矩學到狗肚子裡去了?貴人的儀容,也是你能抬眼看的?」
張嬤嬤的聲音冷得掉冰渣。
「今晚跪在院裡去,好好想想什麼叫『非禮勿視』!」
那是初春的夜,寒氣能滲進骨頭裡。
靈珠獨自跪在院子的青石板中央,小小的身影縮成一團。
我們睡在通鋪上,能隱約聽見外麵壓抑的、凍得牙齒打顫的聲響。
後半夜,那聲音冇了。
天亮時,她被抬了回來,渾身滾燙,人已經迷糊了,嘴裡喃喃說著胡話。
冇人敢去多問一句。
張嬤嬤來看了一眼,皺了皺眉,吩咐人挪出去。
過了兩天,有個小太監悄聲告訴我們,靈珠冇了。
風寒入體,冇熬過去。
就這麼冇了。
像一顆水珠,太陽一出來,就蒸發了,冇留下半點痕跡。
我從那之後才真正明白,張嬤嬤的話不是嚇唬人。
那七個字,是血淋淋的教訓堆出來的。
宮裡真的會死人,死得如此輕易,如此微不足道。
後來我被分到了司設監,負責最低等的雜役。
每日天不亮起身,擦地,除塵,守著廊下的茶爐子,保證熱水不斷。
活計枯燥辛苦,膝蓋總是跪得青紫,胳膊因為長時間提著沉重的水桶和擦地而痠痛不堪。
但我再不覺得苦。
每當我跪在冰冷的地上,用力擦拭著永遠擦不完的青磚時,眼前總會閃過靈珠那雙最後空洞地望著房梁的眼睛。
那眼神讓我清醒。
我學會了把身子伏得更低,頭垂得更深,目光永遠停留在自己腳尖前的那一小片地上,絕不亂瞟。
耳朵卻支棱著,留心著四周的動靜,分辨不同的腳步聲,判斷是哪位主子或是得臉的宮人過來了,早早避讓。
手頭不停地做事,嘴巴閉得緊緊的。
多聽,少看,少說話。
司設監的管事太監看我沉默肯乾,漸漸把一些靠近主子們區域的輕省活計派給我。
我做得更加小心翼翼,連呼吸都放輕。
我擦過的地,光可鑒人;
我守的爐子,熱水從未斷過;
我捧去的盆盞,穩穩噹噹,無聲無息。
像牆角最不起眼的苔蘚,沉默地,艱難地,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