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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書房裡隻點著一盞孤燈。

他燒得糊塗,時而囈語,儘是衙門公務、漕運期限;

時而又陷入昏沉,眉頭緊鎖,冷汗涔涔。

我擰了冷帕子,一遍遍敷在他額上,動作輕柔卻穩定。

有一陣,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眼睛卻未睜開,隻是喃喃:

「……不能倒……不能……」

他的手心燙得嚇人,那熱度幾乎要灼傷我的皮膚。

我任他抓著,冇有掙脫,隻用另一隻手,繼續替他擦拭頸間的汗。

「老爺,」

我低聲安撫,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病總要治,事緩則圓。」

他也不知聽冇聽清,隻是抓著我的手漸漸鬆了些力道,呼吸卻依舊急促。

我就這樣守了他兩天兩夜。

喂進去的藥似乎起了作用,高熱在第二日深夜漸漸退去。

他沉沉睡去,眉宇間的結卻仍未解開。

第三天清晨,他悠悠轉醒,眼神初時還有些渙散,隨即漸漸清明。

他看見我靠在床邊的繡墩上,眼下有著明顯的青黑,手中還握著半濕的帕子。

他愣了一下,目光落在我的手腕上——

那裡有一圈被他昨日緊握留下的淡淡紅痕。

他張了張嘴,喉結滾動了幾下,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混雜著尷尬、感激和某種更深沉情緒的波動。

那隻曾緊握我的手,此刻無力地搭在錦被上,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

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隻化為一聲極輕的:

「……辛苦你了。」

聲音依舊沙啞,卻褪去了幾分往日的冰冷,添了一絲難以辨認的複雜情緒。

「老爺無恙便好。」

我起身,神色平靜如常,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灶上溫著清粥,妾身去端來。」

我轉身出去,替他掩好房門。

門外秋風蕭瑟,吹得廊下的燈籠輕輕搖晃。

危機並未過去,但最凶險的時刻,似乎暫時熬過去了。

至於那場官場風波將如何收場,非我能知。

我能做的,便是在這風雨飄搖中,守住這方寸之地,如同當年在深宮,無論外界如何驚濤駭浪,隻管低頭,做好自己的事。

穩得住自己,才能穩得住眼前的一切。

這是宮廷教給我最深刻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