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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的老槐樹葉緣纔剛剛泛黃,一場突如其來的寒流便席捲了京城,也裹挾著官場上的肅殺之氣,直撲陸府而來。
那日傍晚,陸文清從衙門回來得比平日都早。
臉色是前所未有的沉鬱,腳步也失了往日的沉穩。
他徑直入了書房,緊閉房門,連晚膳都未曾出來用。
府裡的氣氛瞬間凝滯了。
下人們屏息靜氣,走路都踮著腳尖,彼此交換著不安的眼神。
管家在書房外徘徊了兩次,終究冇敢叩門。
我吩咐廚房將飯菜一直溫著,自己端了一盞清淡的蓮子羹,走到書房外,輕輕叩門。
裡麵沉寂片刻,才傳來一聲壓抑的:
「進來。」
推門進去,隻見他獨自坐在昏暗的燈下,並未看書,也未處理公文,隻是怔怔地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案幾上,攤著一份打開的公文,硃紅的批印刺眼奪目。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頹喪和……焦灼。
我將羹盞輕輕放在他手邊:
「老爺,用些羹湯吧,暖一暖胃。」
他恍若未聞,半晌,才猛地回過神,視線落在我身上,又似乎穿透了我,聲音沙啞:
「……放那兒吧。」
頓了頓,他像是難以啟齒,卻又不得不言。
「近日……衙門裡有些事務纏身,我需靜思幾日。家中諸事,夫人多費心。」
我垂下眼:
「是。老爺放寬心,家中一切有妾身。」
我冇有多問一句。
在宮裡,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有些風波,看不見,才能活得長。
但我從他晦暗的眼神、緊抿的唇角,以及那份攤開的、帶著不祥硃批的公文,已然猜到——
他遇上麻煩了,且不小。
退出來後,我悄聲吩咐管家,近日閉門謝客,若有訪客,一律回稟老爺身體不適,不便見人。
又讓心腹小廝去衙門附近悄悄打探訊息。
訊息很快傳來,零碎卻驚心:
陸文清被禦史參了一本,罪名是「漕糧稽延,督辦不力」。
雖非貪墨重罪,卻足以讓一個本就無甚根基的通判丟官去職,甚至下獄候審。
他已暫時被停了職,困居府中,等候發落。
書房裡的燈,亮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