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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陸文清忽然需尋一方舊硯台送禮,記得庫房裡有,卻不知具體在何處。

管家翻找了半日無果,急得滿頭大汗。

我聽聞,去庫房依照冊子所示,很快於一架子的頂層尋到了蒙塵的硯盒。

陸文清看著那方失而複得的舊硯,又看看我手中那本記得密密麻麻的冊子,沉默良久,才道:

「有勞夫人了。」

他的語氣,依舊是平淡的,但那平淡裡,似乎少了幾分最初的漠然,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審度。

下人們之間的竊竊私語也悄然變了風向。

「夫人瞧著不言不語的,心裡竟這般有譜兒。」

「如今做事清爽多了,該誰乾就誰乾,省得扯皮。」

「昨日我娘病了,告假半日,夫人竟準了,還問要不要預支些月錢……」

「用度是緊了,可該有的也冇短了咱們的,逢年過節還多給賞錢。」

這些話語,依舊細碎,卻不再是冰冷的針,而帶上了些許溫熱的氣息。

我知道,破冰非一日之功。

丈夫的冷淡,繼女的敵意,並非幾頓可口的飯菜、幾條清晰的賬目就能化解。

但至少,我已不再是那個完全被排斥、被觀望的「外人」。

我像春日裡的微雨,悄無聲息地浸潤著這片凍土。

不急不躁,不言不語,隻默默地做著該做的事。

如同當年在宮裡,日複一日地擦拭地磚,終有一日,那磚麵會顯出溫潤的光澤。

窗外,老槐樹抽出了新芽,嫩綠點點,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府裡的空氣,似乎也不再那麼凝滯沉鬱,偶爾,能聽到丫鬟們輕快的腳步聲和低語聲。

一切,都在悄無聲息地發生著變化。

而我,隻是在這變化之中,繼續低頭,沉默地做好我的分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