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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陸家主母後,我終於有了正當渠道與孃家聯絡。
爹孃竟都還健在,弟弟也已娶妻生子。
我定期托人捎些銀錢、布料和尋常藥物回去,依舊不多言,隻在家信末尾簡單寫上「一切安好,勿念」。
孃家回贈的東西則更簡單:幾斤家鄉的乾棗,一罐弟弟媳婦醃的鹹菜,或是一雙母親親手納的粗布鞋墊。
東西微不足道,卻讓我在陸府這潭冷水中,第一次感受到一絲踏實的暖意。
我將這些土物仔細收好,那雙鞋墊至今捨不得踩在腳下。
陸文清有次見到,隻淡淡問了句「家裡捎來的?」我點頭稱是,他並未多言,但此後賬房對我支取銀錢送往孃家,從未有過半句質疑。
偶爾,在夜深人靜時,我會推開窗,望著院中那棵老槐樹漆黑的剪影。
宮裡的歲月像一場模糊的夢,而眼前的陸府,冰冷而真實。
手背上被燙傷的紅痕漸漸淡去,留下一點淺白的印記。
指尖被瓷片劃破的傷口早已癒合。
外在的傷口總會痊癒。
而心裡的寒,還需更多的時日,或許才能驅散那麼一絲絲。
我攏了攏衣襟,將窗戶關小了些。
夜風帶著涼意,但這涼,比起宮裡的深寒,似乎又多了一點人間的煙火氣。
日子,總要過下去。
我既成了這府邸名義上的主母,便不能眼睜睜看著它繼續這般沉淪下去。
在宮裡,便是最不得寵的妃嬪居所,表麵功夫也需做得光鮮整潔。
這無關恩寵,關乎生存的體麵。
我首先從賬目入手。
前任主母留下的賬本,字跡潦草,許多款項隻有總數,不見明細。
采買、用工、人情往來,皆是一筆糊塗賬。
下人們支取銀錢,也多是口頭稟報,缺乏憑據。
我尋了個午後,陸文清休沐在書房,我捧著那幾本厚厚的舊賬冊,去求見他。
他正臨帖,見我進來,擱下筆,目光帶著詢問。
「老爺,」
我垂首,將賬冊輕輕放在書案一角。
「妾身梳理舊賬,見其中多有模糊之處。往後家中用度,想立個新規矩,每筆出入皆記明細項,采買需有單據,月尾覈對一次。不知老爺意下如何?」
他聞言,略顯訝異,拿起一本賬冊隨手翻了翻,眉頭微蹙,顯然也看出其中混亂。
他沉吟片刻,道:
「內宅之事,由夫人做主便是。隻是……未免過於繁瑣?」
「宮中用度,皆循此例。」
我輕聲道。
「雖繁瑣些,卻可免去許多不必要的耗損和口舌。」
聽到「宮中」二字,他目光在我臉上停頓一瞬,隨即點頭:
「既如此,便依夫人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