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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宮那日,天依舊藍。

我換上來時那身早已不合身的舊衣,抱著一個略大些的包袱,裡麵是多年積攢的微薄體己和那對金簪。

冇有回頭再看一眼那困了我二十二年的宮闕。

一步步走向那扇偏門,這一次,它為我敞開著。

門外是車馬人聲,是陌生的街市,是耀眼的日光。

在我快要走出那扇偏門,陽光刺眼的瞬間,一個小太監低著頭匆匆從我身邊跑過,胳膊似無意地重重撞了我一下。

我踉蹌一步,回過神來,卻發現袖袋裡多了一個小小的、沉甸甸的硬物。

用一塊灰青色的碎布包著。

我藉口整理衣裳,走到一旁揹人處,悄悄拿出來看。

那是一枚磨得光滑的石片,材質普通,卻雕刻著一尊粗糙卻慈悲的菩薩像,背麵刻著一個「安」字。

邊緣已被磨得十分圓潤,像是被人握在掌心反覆撫摸過無數次。

我猛地回頭望向宮門方向,隻見那個撞我的小太監早已消失在人群裡。

宮門深重,再無熟悉的身影。

我將石片緊緊攥在手心,質地溫潤,彷彿還殘留著誰的體溫。

我知道,這是他所能給的、最沉重也最無言的祝福。

我跨過那道高高的門檻,陽光猛地撲在臉上,刺得我瞬間眯起了眼。

二十二年前,我從這裡走進去,換回三鬥小米。

二十二年後,我從這裡走出來,帶著一副枯槁的心腸和一段被安排好的婚姻。

風吹起街角的塵土,帶來一股鮮活卻陌生的氣息。

我站在原地,怔忡了片刻。

冇有狂喜,冇有悲傷,隻是一種巨大的、近乎虛無的茫然。

二十餘載深宮歲月,像一場漫長而逼真的夢。

夢醒了,我卻不知該去向何方。

我隻知道,宮門在身後,又緩緩關上了,發出許久的轟鳴。

出宮前幾日,我曾試圖尋過小祿子,想與他道彆,卻未能見到。

隻聽人說,他好像犯了什麼錯,被李公公派去皇陵那邊當差一段時間。

皇陵偏遠苦寒,這一去,不知何時能回。

後來聽一個從皇陵回來的老內監說,小祿子冇了。

說是水土不服,一病就冇了……

那地方,陰氣重,缺醫少藥,去了就是等死。

從此,陰陽兩隔,再不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