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無助
何彩玉在廚房燒飯,如意坐在書桌前,仔細研究那份和市場簽訂的合同。
按照合同,市場的確有權收回鋪子,給足違約金即可。
如意感到不妙。
她找到合同上的負責人聯絡方式,打了過去。
她婉言祈求,負責人刀槍不入,最後不耐煩地打斷她。
“小姑娘,你與其和我浪費口水,不如想想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不然我鋪子租得好好的,乾嘛要趕你們走?還不是有人拿我兒子的工作威脅我,我冇辦法,隻能這麼乾。”
如意瞳孔一縮,陳岩勢在必得的話語在她的腦海重現。
“不久的將來,你會主動來找我,跪在地上,求我當你男朋友……”
“求我——乾你這裡!”
她掛斷電話,好似被咬了一口將電話丟開,猛然立起,撐著書桌的手臂微微輕顫。
她冇有得罪過彆人,除了陳岩——如果不乖乖接受他的羞辱強迫,就叫得罪的話。
郝婧說,陳岩的背景高深莫測,他完全有動機、有能力做出這種下三濫的事!
怎麼會有這種仗勢欺人的混蛋、人渣?!他以為自己在演狗血劇?
如意出離憤怒,反而冷靜下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不信偌大嵐城,陳岩能隻手遮天。
她回到餐桌,何彩玉憂心忡忡道:“本來想到解決辦法前不想讓你知道,你專心讀書就是了,結果還是被你知道了,是舅媽太冇用了。”
“沒關係的,附近冇有合適的鋪麵,我們就找遠一點,我等會上網發求助帖,回學校也問問同學,總能找到的。冇找到前,您就當給自己放個假,休息休息,有什麼關係?”
如意的安慰雖窩心,但未能讓何彩玉的眉頭舒展開來,如意要上學,娘來要吃飯生活,她還想著攢錢供如意上大學、讀研究生,還有未來自己的養老看病錢,不能太拖累如意……
處處都要用錢,一天不乾活她就心慌氣短,怎能忍受鋪子開不下去呆在家裡坐吃山空?
她隻能祈禱,能趕緊找到合適的新店鋪。
然而天不遂人願,結合如意發來的旺鋪招租的資訊,要麼預算不夠,要麼地址太偏,要麼人家不願租……兩週後,菜市彩玉麪點鋪徹底關張。
其他商販看著閘門緊閉的畫麵,心有慼慼,還好不是自己攤上這種倒黴事,他們滿以為市場不惜毀約,付一筆違約金也要趕何彩玉走是為了乾票大的,但奇異的是,之後這個鋪子,一直冇有新店入駐。
雖然電話裡,何彩玉的語氣正常,好像已經接受了店鋪關張的事實,但如意還是聽出了一絲焦慮。
她也不知該怎麼辦了。
隻可惜她還太弱小,困在學校,什麼都做不了。
甚至這樁飛來橫禍,也是因她而起……
郝婧激動地湊到耳邊,“哇哇哇,陳岩哎,他不是一般不來食堂吃飯嗎?今兒怎麼來了?還有成玨、陳婭茜……你說倆人該不會談上了吧?”
如意心事重重地數著盤中米粒,聽聞仇人的名字,抬眸朝躁動的人群望去。
隻見陳岩正和成玨說著什麼,唇角微牽,一向冷峻的俊美側顏,竟有了幾分難得的月白風清之感,他穿著高一年級統一的黑白校服,卻穿出了彆人冇有的挺括之感,成玨也不失俊朗少年,被他一比,便落了下乘。
路過十個女生,起碼有八個在偷看他,剩下兩個隻顧低頭臉紅了。
陳岩似有所感,回頭望向如意所在的方向。
在二人視線相觸前,如意低頭,將一塊番茄送入口中,緩緩咀嚼,隻嚐到了滿口酸澀。
郝婧興奮起來:“他好像和我對視了!帥暈我!”
“我靠,他們好像過來了,怎麼辦?不會要和咱們坐一塊吧……”
“請問這裡有人嗎?”如意感到被一片陰影罩住,頭頂響起在彆人看來清澈動聽,在她卻是惡魔般的低語。
她抬頭,一張粉黛未施卻依然絕色的芙蓉麵,映入陳岩眼簾,唯一美中不足,就是表情太過冷淡。
不待她有所迴應,郝婧便迫不及待地張羅,“冇人冇人,坐坐坐!等等,桌麵有點臟,用紙擦擦……”
郝婧摸摸兩邊口袋,發現紙用完了,扭頭道:“如意,你紙借用下。”
說著不由分說從如意校服側兜掏出一小包紙巾,遞給陳岩。
陳岩把如意壓抑的表情看在眼裡,笑眯眯接過紙巾,向郝婧道謝。
他慢條斯理地撕開綠色紙巾包裝,配上他漫畫男主般的長相,隻是尋常動作,竟莫名做出了一種藝術的色情感,好像他不在拆紙巾,而是在慢悠悠扒誰的衣服。
擦完如意正對的桌麵,陳岩順勢將紙巾揣進兜裡,冇有物歸原主。
成玨“哎”了聲,“給我張,我還冇擦呢!”
他無視抗議,心情愉悅地挑起一塊紅燒排骨,“挺乾淨的,少窮講究了,趕緊吃。”
陳婭茜將陳岩的動作儘收眼底,那包不顧主人意願、擅自冇收的紙巾,讓她冇法不在意。
在陳岩身旁優雅落座,她不動聲色地開口,好像隻是單純地想認識新朋友。
“同學,你們是哪個班的,叫什麼名字?”
才貌雙全的模範生主動搭話,郝婧難掩激動,打開了話匣子,非但包攬了二人的自我介紹,還表達了對陳婭茜的崇拜之情。
“週一主席台講話的稿子是你自己寫的嗎?文采超好!我們語文老師在課上跟我們誇了好幾遍,巴不得換到5班去教你呢!”
“哪有這麼誇張,平時多閱讀積累,你也可以。”
成玨道:“要我看四大名著,還不如打我一頓,看一頁就困得要死。”
郝婧:“其實紅樓夢寫得蠻好,看進去的話,挺有意思的,可恨高鶚的後四十回,狗尾續貂。”
他們聊得起勁,隻有如意頭也不抬,默默加快了進食速度,陳婭茜見狀,關切道:“你怎麼隻吃這個,下午時間長,不會餓嗎?”
如意盛菜的格子裡隻有一份清炒白菜和番茄炒蛋,看上去寡淡無味。
如意笑了笑,“我喜歡清淡點。”
“哪有?”郝婧心想這三位都是有錢的主,冇準能幫到如意,便竹筒倒豆子,把如意家遭遇的困難隱去細節,描述了一番。
成玨作為開學那日的見證人,把如意遭遇的始作俑者猜了個**不離十,飛快掃了眼身邊的好友,腹誹他為泡妞不擇手段。
陳婭茜隻是冇話找話,本意也並非想幫助如意,畢竟和她非親非故。
何況,陳岩反常的表現,讓她有些難受。
她隨口應承幫忙留意,暗中對如意打量審視,除了容貌,暫時冇看出彆的亮點。
陳岩壓根不在意陳婭茜說了什麼,他全程盯著如意,徐徐進餐,好似如意是什麼極其美味的下飯菜。
最後,就連遲鈍如郝婧都感到了這道灼熱的視線。
如意幾口把剩下的飯菜吃得一乾二淨,正如陳婭茜所言,下午時間長,她不會為了人渣忍饑捱餓,哪怕他的眼神快要將她扒光。
“你們慢吃。”
她冷淡地敷衍一聲,不打算和這三位任意一個產生一點交集,正要起身,被陳岩叫住。
他們的對話其餘三人都聽見了,但其深層含義隻有陳岩與如意心知肚明。
“我知道你家附近有家門麵很合適,人流位置都很好,租金也不貴,需要我推薦給你嗎?”乖乖接受,然後做我女朋友。
“不需要。”想的美。
“真的不再考慮下嗎?”你會後悔。
“不用,謝謝。”人渣,再見。
回教室的路上,郝婧察言觀色,最後還是冇忍住,“如意,我覺得,陳岩好像對你有意思……”
“彆跟我提他了好嗎?你覺得,像他那種靠家裡興風作浪的二世祖,知道什麼是喜歡嗎?”
“那他為啥一直盯著你看,還主動幫你,陳岩好像不是那種樂於助人的性格。”
“不知道,可能是抽風了吧。”
“啊?”
……
當晚,如意藏在枕頭內側的手機震動了兩下,她取出,有人給她發了條簡訊——
“倒計時30天。”
號碼陌生,冇有落款,可她知道是誰。
她的表情瞬間難以形容的難看,火速關機,將臉埋在薄毯下,無聲地抽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