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暴走

“——那些在跳舞的人,被那些聽不見音樂的人當作瘋子。”

《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在她手邊翻開,鄢琦捏了捏鋼筆筆尖,在日記本上快速地書寫,眼裡夾了些叛逆。

“就像一個女孩拒絕按傳統路徑結婚生子,而是去探索世界、追求創作,卻被人指指點點,當作瘋子。”

鋼筆尖突然折斷,尼采的話在日記本上暈開一團猙獰的墨跡。鄢琦猛地站起身,駝色羊絨披肩從肩頭滑落,像一片枯萎的落葉飄在波斯地毯上。

她忽然抓起桌上的裁縫剪刀,冰涼的金屬觸感讓指尖微微發麻。

刀刃合攏的瞬間,二十萬港幣的Givenchy高定魚尾裙應聲裂開,絲綢撕裂的脆響驚飛了窗外樹叢裡的藍鵲。

裙襬裂口一直蔓延到大腿,露出蒼白的皮膚,和昨晚丈夫情動時咬出的淤痕。

海風掀起鵝黃色窗簾,露出牆角新裝的小型報警器。

紅色指示燈每隔三秒閃爍一次,如果她有任何傷害自己的不穩定行為,就會立刻被檢測出異常,通報給她的丈夫。

桌上燙金邀請函的“Mrs.Guan”字樣在檯燈下反著光,和無名指上的粉鑽一起,刺得她眼底生疼。

她蒼白地笑了,這條魚尾裙將她的步伐限製在一個精準的淑女範圍內,此刻她算是從中解放了出來。

可其他的這些無形的約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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鄢琦的背脊緊貼著冰涼的大理石牆麵,清晨茶話會的喧囂仍在耳畔迴盪。

那些燙著波浪卷的貴婦們,戴著足以買下半層太古城單位的鑽石耳環,用鑲金邊的茶杯掩飾探究的目光。

關銘健剛被hf銀行的人叫走,鄢鼎就把她拽進了書房。紅木門關上的瞬間,一迭照片甩在英式古董書桌上。

“我唔知你究竟搞緊乜!(我不知道你到底在乾什麼!)”

鄢鼎的鱷魚皮鞋碾過散落的照片,滿旭摟著她腰的舊照在地毯上皺成一團,”畀你讀IvySchool,你同我學哲學?家姐個仔已經入咗MorganStanley做VP,你連資產負債表都睇唔明!(送你去讀常青藤,你卻去學哲學?堂姐的兒子已經進了摩根史丹利當副總裁,你連資產負債表都看不懂!)”

鄢琦盯著照片裡瑞士雪山下滿旭的笑臉,兩年前在采爾馬特拍下時,她還能笑得如他一般陽光。可如今一切都變了。

“叫你嫁人好似要你命!”鄢鼎的咆哮震得玻璃櫃裡的古董鐘停擺,“而家(現在)好啦,嫁個大陸佬,仲要畀前度搞風搞雨(還要被前任惹麻煩)...”

“鄢家麪皮被你剝清光!你自己搞掂(搞定)!”

她冇得反駁,隻能蹲下身子,一張張撿起地毯上的照片,麵色麻木地一步步離開。

回到房間那一刻,她赤腳走進更衣間,蹲在碎紙機前看著滿旭在阿爾卑斯山麓摟她的背影被鋸齒絞成蒼白的雪粒。

這些照片從來都冇有被公開過,此刻卻被送到父親手裡,她不願相信是滿旭刻意要她名譽掃地,可這件事與他脫不了乾係。

“冇有人是可信的。”身體裡那個女人終究是醒了過來,她陪自己盯著那一張張照片,冷笑了聲,“這個世界本就糟透了。”

“你彆說了,”鄢琦搖了搖頭,眼眶通紅,慌亂地放下更衣室裡的一片狼藉,躲回房間裡,小心翼翼地寫起日記,企圖轉移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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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寫,就是五個小時,可卻根本冇有用。

每一次Ivy醒來,她都會做出太多“離經叛道”的事情,她越想壓製,越無法抵抗。

盯著已經撕裂的裙襬,她呼吸愈發急促,指尖也不受控製地抽搐起來,突如其來的軀體化讓她不知所措。

她踉蹌著踢翻畫架,橙黃色的油畫顏料黏在腳底,在大理石地麵拖出蜿蜒的色痕。

那些混亂的線條像極了維多利亞監獄牆上的刻痕,又像她此刻在大腦裡尖叫的神經電波。

她已經有些無法發聲,隻能踉蹌地去找阿昀,去找她的藥來。

她推開自己房門的裡門,走廊儘頭卻適時傳來熟悉的腳步聲,雪鬆混著菸草的氣息先一步抵達。

鄢琦毫不意外地跌進他懷裡,觸碰到他的那一刻,乾澀的眼裡忽然蓄滿了淚光,珍珠似的淚一顆顆滾落在他的手臂上。

他將人抱回房間,擋住了所有傭人忍不住好奇的視線,反手鎖上了門。

他打開西裝口袋裡的雕花銀盒,苦澀的氟呱啶醇被送到嘴邊,她下意識含住,倒在自己的大床上,淚流不止。

“琦琦,我在這,冇事了。”

他緊緊抱著她的身體,竭儘全力地安撫著她的情緒。床邊散落了一張她的照片,他一眼就能認出,是滿旭拍的其中之一。

關銘健手指頓了頓,眼色晦暗,忍住了發問的衝動。

他想問,你在哭什麼?他想問,你還在為他傷心嗎?他想問,你心裡還有冇有彆人?

想知道的越多,他的拳頭就捏得更緊。

這些照片原本已經被他截下,可他是故意送到鄢鼎手裡。

他就是疑心重,就是極端又偏執,所以他想,這是個試探她心意的好方法。

這本是他精心設計的局,借鄢鼎的手問問她,隻為聽她親口說一句“早忘了”,更想讓她立刻明白,滿旭背叛了她,企圖將她逼進水深火熱。

可現在人在他麵前,他卻絲毫冇有開始套話的心思。

指尖沾滿了溫熱的淚珠,他的心臟也跟著一起發疼。

鄢琦看著他指尖那張照片,顫抖著問:“你知道了?爹地一定跟你說了。”

“……”

他冇有回答,默默地將照片丟在一旁,他摩挲著鄢琦柔軟的臉頰,語氣斟酌再三才說出口:“彆難過了。”

她用力搖了搖頭,眼底有了幾分傷痛,“你介意?你也覺得女人應該‘冰清玉潔’?”

“不是!”關銘健語氣沉了幾分,將人抱上自己的膝蓋,“我從來冇這麼說過。琦琦,你過去有喜歡的人,想談幾段戀愛,和誰在一起,都是你的自由。”

“貞潔這種東西,是一個侮辱詞。我絕不會認為女人該受這樣的規訓。”

——我想的從來都隻有,從今往後你心裡隻有我。

他忍住後麵這句話,唇角有些微不可聞的顫抖,他湊上前,吻了吻她冰涼的額頭,垂眸遮住了眼底洶湧的獨占欲。

可她卻偏過頭去,破碎的抽泣像玻璃碴,紮得他的心臟鮮血淋漓。

“想和誰在一起,都是我的自由……”她喃喃自語,複述著他的話,喉間苦澀的藥味讓她眼眶酸澀,鄢琦蒼白地笑,“Alex,我真的有這樣的自由嗎?”

“……”

關銘健猛地握緊了她身側的蠶絲被,眼色多了幾分怒意,可麵上卻隱忍地恰到好處,“琦琦,我們在神父麵前發過誓,會忠於彼此。”

“對啊,”她悲淒地笑,“忠於你。”

“婚前從父,婚後從夫,”她彷彿瘋魔一般跳下床,赤腳踩上胡桃木書桌,整個人再次變成了另一幅模樣,“冇人在意我是誰。”

男人大步上前,出手速度極快地收走了桌上所有尖銳的東西,鋼筆、拆信刀、甚至銅質鎮紙都被他掃進抽屜。

他單手攥住她的腳踝,看見了她身體裡的另一個人,擰眉低聲道:“Ivy,下來。”

破碎的裙襬在他手邊搖晃,她嘲諷地笑了幾聲,盯著他焦急的目光,胸口忽然多了幾分複仇般的爽快:“Alex,我交過的男朋友和女朋友,加在一起,可能有十幾個。”

“你以為我在乎?”他斬釘截鐵地說著。

“我不管你在不在乎,可我就是要說。”她忽然俯身,跪坐在書桌上,裂開的裙襬上沾滿了橙黃色的顏料,也露出她隱秘的腿心,鄢琦忽然湊近他,輕聲笑著:“他們每個人的名字,我都還記得。”

“周啟明、Annalim、Marcus...”她每念一個名字,指尖就在他領帶上畫一道痕,”柏林的Marcus最有趣,他吻我時——”

男人猛地握緊她的手腕,眼色陰沉地看著她揚起的眉,手臂圈住她纖細的腰肢,低聲打斷她的話:“好了,你剛吃完藥,休息吧。”

“你不敢聽。”

她舔了舔虎牙,Ivy特有的挑釁神情浮現在臉上,”怎麼不敢聽Marcus是怎麼——”

“Ivy。”

男人隱忍著暴動的情緒,“我說了,以前的事情我不在乎,我要的是以後。”

鄢琦轉了轉眼球,風輕雲淡地笑著,手指輕撫他繃緊的下顎線,“Alex,你看上去很難過。”

關銘健用力握緊她的下巴,看著她眼底的輕佻和叛逆,也冷冷地勾唇,“你一定要說給我聽,就是想著,我知道了之後,對你喪失興趣,不再來煩你,是嗎?”

妻子姣好的麵頰此刻泛著紅,可此刻她卻猶如陌生人一般,眉梢多了幾分嫵媚,“如果我不是鄢鼎的獨生女,隻是地下樂隊的一個小經紀人,你還會對我有興趣嗎?”

“就像現在,”她勾起腿,腳尖順著他的西裝褲一點點磨蹭著,從他的小腿,到膝蓋,再到大腿,直至腿間。

“我不是溫順有禮的關太太,我隻是我自己,總是在做這種叛逆露骨的事。”

她勾住男人膨脹的**,垂眸笑著,“對著這樣的我,你還能演的出那份愛嗎?”

男人箍緊她的腰身,手掌用力掐住她的後脖頸,強迫她仰頭接下那個滾燙的吻。唇齒交纏間,他急切又憤怒,可卻冇擋住她重重地咬合。

血腥氣在兩個人的口腔中瀰漫開來,他吃痛地皺眉,卻不願分開與她糾纏的舌尖,刺痛感在她的舔舐下愈發明顯。

他呼吸粗重了幾分,凸起的喉結被她輕撫著,可下一秒女人卻虎口卡住他的脖頸,緊緊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毫不躲避,反而更加用力地吮吸她的舌尖,舌頭頂在她上顎的敏感點上反覆刮擦,大手拖住她的後腦,不容許她的躲閃。

那是種微妙又灼熱的僵持。

充滿血腥的擁抱,愛恨交加的伴侶,精準符合她心理暗麵的期待。

她莫名有些興奮,眼底微微泛紅,主動湊上前,想要向他所求更多,來滿足那個充滿破壞慾和瘋狂的自己。

可男人卻反手將她轉了個身,大手摁在她的腰上,逼她趴在桌麵上撅起臀,大手掀開了她的裙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