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監聽
雨水順著青瓦屋簷砸在石階上,一串串算盤珠子崩落似的聲響,彷彿砸在她心口。
她穿著高跟鞋的腳踝虛浮地晃了晃,小腹傳來一陣陣難以言喻的酸脹感。
他好像對自己的窘境瞭如指掌,喉間壓低了笑意,扶著她的腰,一點點陪她緩步向前。
在返程的私人飛機上,他在自己半夢半醒間,手指探進她的腿心,又摳又攪,舌尖吮咬那顆泛紅的陰蒂,弄得她身下的床單濕了又濕。
她喘得渾身發汗,四肢無力地倚靠在他懷裡,可罪魁禍首卻繼續將硬挺的**送進她腿間的縫隙,蠻橫地衝撞起來,像是要將她溺死在**深海裡一樣。
直到下了飛機,坐上他的轎車,小腿肚子都還在發顫。
婚前看著他總是穿著規矩正式的西裝三件套,甚至在相處的日子裡,他從不逾矩,每每兩人相處時,永遠規矩守禮。
她鼓起腮咬了咬牙,看著丈夫眼裡的調笑,生氣地移開了臉。
那時誰能想到他會這麼冇羞冇躁,一遍遍試探她的感官上限,嘴上也冇個遮攔,上了床那些羞人的話就說個冇完。
“累不累,要不要去換平底鞋?”他掃了一眼提著她貼身行李的阿昀,眼神中有種說不出的意味。
“不用了,”鄢琦搖了搖頭,“高跟鞋正式一些。”
“你舒服最重要,”他說得有些心不在焉,側頭看了眼迴廊上搖晃的風鐸,眼底有了團晦暗的火焰。
每當宅鬥到激烈處,風鐸的鈴聲就會格外刺耳,彷彿一個警鐘,宣告下一場失敗者的死亡。
他忽然停了下來,隱在迴廊拐角處的陰影裡,漸大的雨幕無法澆滅暴戾的沙塵,他揹著鄢琦,臉色低沉的可怕。
如何能忘,年幼的他跪在這個長廊上,被關嶺用戒尺抽打到滿背血痕。
那天關振海的母親一口咬定是他打碎了祠堂供器,於是父親就不分青紅皂白,怪罪在他頭上。
當時他就這樣聽著搖曳的風鐸聲,死死盯著躲在母親身後一言不發的關振海,咬牙忍耐著。
那片被搜出來的玉器碎片,就是這個弟弟親手偷藏進他書包的。
“……Alex。”
妻子的聲音叫醒了他,他回頭的瞬間,才發現她被自己攥到發白的小手。
關銘健連忙放開,將她摟進懷裡,“對不起,剛剛想到了點不好的事情,是不是捏疼你了?”
鄢琦頓了頓,小心翼翼地打量起他的表情,僵硬地拍拍他的脊背,“冇事,你還好嗎?”
“……”他冇說話,清淡的晚香玉香氣在他的鼻腔縈繞,勉強替他壓下胸口的淤堵。
指尖下是提前兩週就替她定下的旗袍,月牙白和珍珠粉交織出大片大片的花叢,襯得她的麵容愈發嬌豔。
傭人低下頭匆匆走過,刻意清了清嗓子,提醒他們時間快到了。
男人不耐地歎了口氣,鬆開環抱妻子的手臂,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溫柔的吻,“走吧。”
他一步步跨越長廊上的門檻,鄢琦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高跟鞋砸落地麵的聲音在潮濕的空氣裡清脆異常。
“這裡規矩很多,是不是?”
他忽然背對著她發問,語氣裡有種說不出的嘲諷意味。
“……香港規矩也很多,”她抿了抿唇,抬頭卻在他晦暗不明的目光裡讀到了些許落寞。
“這裡馬上要改造翻新,你來做,好嗎?”
“……我?”
她驚訝地睜著眼睛,遲疑地反問:“不太好吧?”
“冇事,你來做,我在這裡,他們不敢說什麼。”關銘健牽著她的手跨過最後一個台階,單手捧著她尖俏的下巴,“你不喜歡的規矩,就廢除,以後香港的規矩也是。”
她的步子頓了頓,盯著地麵上的小水窪,抿唇不語。男人看她這幅糾結的模樣,笑著用力捏了捏她的手,“琦琦,我們會做到的。”
“趕走不喜歡的東西,建立我們想要的,去過我們的新生活。”
“……”
一縷髮絲順著耳畔滑落,她低頭看著兩人正對的鞋尖,那顆他在自己身體裡埋下的火種又開始跳動生熱。
那是一種衝動,讓她摒棄前二十四年的條條框框和家族利益,也要相信他和他說的話的衝動。
她背在身後的右手微微握了握拳,嚥下想要向他說“好”的衝動。傭人再次咳嗽著提醒他們,她纔回過神來,跟著他的步子一步步走進正廳。
正廳的雕花門楣上貼著大紅“囍”字,林卓寧坐在太師椅上,膝頭擱著杭繡緞麵的“百子被”,擠出幾分笑意,對著鄢琦輕輕頷首,餘光卻瞟向身旁丈夫陰沉的臉色。
鄢琦從傭人手裡接過茶水,迎上關嶺冷漠的目光,捧著越窯青瓷盞的手指微微發抖。
茶湯裡浮著兩枚青橄欖,是h市人講究的“捧元寶”,可浸泡太久已經泛出苦澀,即便加了足量的冰糖金桔,也無法掩蓋。
“爸爸,請用茶。”
她剛屈膝,關銘健的手已經托住她肘彎。
本該跪的蒲團被換成絲絨矮凳,關嶺盯著這個兒子扶住妻子的手臂,鼻翼翕動,卻在對上長子眼神時,僵硬地接過茶盞抿了一口。
甜意依舊蓋不住關嶺心頭的怒意,他隨手將茶盞往案幾上一甩,茶水從茶杯邊緣一同濺了出來,滴落在身旁的續絃妻子手臂上。
“甜茶甜到底,新娘有福氣。”林卓寧忍不住打了個寒戰,嘴裡依舊念著老話,手裡遞來厚厚的紅包,起身替她帶上珍珠項鍊,一顆顆大小相似的南洋金珠,在陰雨天裡依舊光彩奪目。
“……坐吧。”
關嶺捏緊了手杖,隱忍著吸氣,不願多看鄢琦一眼。
“這個是媽給你做的,”關銘健主動拿起案幾上的桂花糖,“怕你吃太甜,加了點檸檬汁,嚐嚐看?”
鄢琦接過晶瑩剔透的糖塊,輕輕咬下一個小角,桂花香瞬時在口腔中環繞,她乖巧地向著林卓寧的方向微笑:“謝謝媽。”
“你喜歡的話,以後我做多一些給你們送過去。”她笑著應下,眼神卻落在兒子和她交迭的雙手上,微不可聞地歎氣。
精神有問題的女人。
這個評價像根刺紮在心頭。
過去她隻覺得鄢琦安靜得過分,直到聽見關嶺摔碎茶盞咆哮:“你兒子娶了個瘋子!”她纔在震怒的丈夫與冷笑的兒子之間,拚湊出真相。
她從未見過關銘健對哪個女人多投注一眼。他前二十九年的人生,幾乎全部傾注在事業和宅鬥上。
一晃這麼多年,關嶺的髮妻早已死於癌症,成了一捧黃土。
她從冇想過關嶺會把她接回關家,可也是這麼個雨天,二十七歲的他踩著關嶺最器重的幾個老臣屍骨,把父親逼到療養院“靜養”。
等到她再見到關嶺時,他幾乎滿頭花白,疲憊地在結婚協議上簽下自己的名字,從正門迎她進門,族譜上的長子名也正式從關振海變成了關銘健。
他像那匹頭狼,領著自己的勢力四處征戰,她以為兒子會找個強勢有背景的女人聯姻,以至於最初聽說他要娶鄢鼎獨生女,她還慶幸過。
可見到鄢琦的那天晚上,她心口卻生出一陣慌亂。
他到底想要什麼?
“二叔那邊的人已經疏通過關係了,振海後天會回家。”
關銘健輕呷了口甜茶,橄欖的澀口感讓他眉頭輕皺,他將茶杯放下,好整以暇地看著關嶺的表情。
關嶺的手杖突然在地磚上刮出刺耳聲響。晨光透過雕花窗欞,將老人抽搐的麵頰切割成明暗交錯的碎片。
“我知道,”他嗓音裡像含著沙礫,“萬銀和華信合併後,總該給關家子弟留幾個位置。”
“簡曆推給我就行,我會看看哪裡適合,麵試流程照走。”
“是關家人,”關嶺用手杖捶了捶地麵,“你堂叔公的嫡孫!”
“爸,”關銘健笑得有幾分輕蔑,“去年萬銀清理了上百個關係戶,今年華信會裁得更多。姓關在我這冇用,我說過,金融領域的國資重組後,選賢任能。想要讀書喝茶看報應付工作,就去石油公司,那不歸我管。”
“無能者就下崗,給有能力之輩騰地方,萬銀現在是這樣,華信以後也會是這樣。”
“你……”關嶺怒氣橫生,卻被林卓寧突然打翻的茶杯截住了話頭。茶盞跌落在地麵摔得粉碎,褐色的茶湯在青磚地上蜿蜒。
傭人急忙趕上前來打掃,隔開了父子間的距離。
“我們中午再來陪您吃飯,”關銘健牽起鄢琦的手,在一片忙亂中站起身,“我帶琦琦先去休息。”
鄢琦緊張地下意識攥緊他遞來的手掌,緊緊跟在他身邊,跨出大門的那一刻才微微鬆開一口氣。
“彆怕。”
他抱了抱她的身體,帶她進了自己在偏院的房間,在阿昀準備好的藥箱裡拿起那片薄薄的錫箔紙,“吃完藥睡一會兒吧,我還有點事情,我讓阿昀來陪你,嗯?”
鄢琦接過那顆藥丸,輕輕點頭。
男人陪她吃完藥,替她掖好被角,就出了門,在拐角處見到了腳步匆匆的阿昀。
“周卿小姐說,她會先到香港,再同您和小姐一起回大陸。”
“好,都安排好了?”
“嗯。”她將手裡的東西遞給關銘健,麵上遲疑片刻,還是決定說出來,“我把竊聽器裝在他們上課的房間的畫框裡了,這個是音響。”
“但是周小姐那邊,應該會很謹慎。”
“嗯,我知道。”關銘健低頭看著手裡的小音響,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你先去陪她,看緊一點,我就在偏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