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將至
“Alex?”
洛桑夫人款款走來,紫色禮服在燈光下泛著綢緞般的光澤。
她碧綠的眼眸在關銘健懷中的鄢琦身上流轉,唇角勾起意味深長的笑意:“你可冇跟我說,你和Ivy是這種關係。”
關銘健從容地搖頭,手臂卻將鄢琦摟得更緊了些:“她不小心扭傷了,行動不便。”
“是嗎?”洛桑夫人輕撫著香檳杯沿,眼中閃爍著光芒,“難怪你特意點了那首探戈曲。PorUnaCabeza…《一步之遙》,倒是很應景呢。”
她意有所指地瞥向鄢琦泛紅的耳尖,以及關銘健緊扣在她腰間的手指,“不過錯過了也沒關係。”洛桑夫人衝鄢琦擠了擠眼睛,“是不是他害你遲到?我們一起罰他彈首曲子,賠給你吧。”
鄢琦抬眼望向他沉靜如夜的眼眸,對洛桑夫人的提議有些不知所措。
“好。”
男人答應的很爽快,望著她明亮的眼睛,悶悶地笑了幾聲,“想聽什麼?”
鄢琦抿了抿唇,“都好。”
他大步走到鋼琴邊,把女人放在身邊,與她並排坐在鋼琴椅上,抬起三角鋼琴翻蓋,側頭看向鄢琦的眼睛,指節用力砸出第一個和絃。
鄢琦抿著唇愣了片刻,緊繃的眼尾卻鬆動下來。
是鮑勃迪倫的《MakeYouFeelMyLove》。
水晶吊燈的光暈裡,他彈奏的力度也輕柔,每個音符都像在娓娓道來。
賓客們隨著節奏搖曳,香檳杯折射出的碎光落在鄢琦顫抖的睫毛上。
洛桑夫人安排的攝影師們悄然調整鏡頭,將他們框進相機的取景器中。
“你看他們。”
關銘健的唇角仍掛著得體的微笑,指尖在琴鍵上流淌出優雅的旋律,出口的話語卻鋒利如刀:“這些手裡掌握財富和地位的白人站在世界頂端,他們聽著最好的琴,私下卻乾最臟的勾當。”
琴聲漸強,他的尾指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背:“琦琦,他們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剛入局的賭徒。”低沉的嗓音混在悠揚的絃樂中,“盤算著什麼時候把我,和我背後的國家資本擺上餐桌分食。”
“……為什麼突然和我說這些?”鄢琦凝視著他翻飛的手指,那修長的指節在黑白琴鍵間遊走,宛如一場精心設計的圍獵。
“因為你會懂。”
“你懂亞洲人斡旋其中的迷茫艱辛,也會懂我為什麼迎難而上、打敗舊世界的原因。”
鄢琦呼吸一滯,撞進他燃燒著野心的眼眸裡,“你的理想?”
旋律漸漸收尾,關銘健勾唇笑笑,“我們的理想,琦琦。”
周遭的掌聲、香檳的泡沫、閃爍的鎂光燈,在這一刻統統化為虛無。
他的話語在她耳中反覆迴響,奇蹟般撫平了體內那個叫囂著的Ivy,讓破碎的靈魂重歸平靜。
是夾雜著金屬硝煙氣的掌聲。
B社拉來了巨大的股市銀幕,大家一邊向洛桑家族慶賀著,她卻遙遙看見洛桑家小兒子要娶的那個女人。
她泰然自若地和自己打了個招呼,眼裡的**和侵略性竟然激不起自己半分恐懼。
她恍然意識到心口忽然發燙的溫度,好像是另一個自己在對她說,去打倒他們,像打倒父親代表的那箇舊世界一樣。
股市漲漲跌跌,螢幕紅綠相間,有人又在這裡燃起了dama煙,酸苦的味道讓她微微蹙眉。
“不了,”關銘健的聲音將她喚醒,“雪茄就好。”
“Alex,你真不愧是亞洲家族出來的,循規蹈矩。”洛桑先生大笑著與他開起玩笑,關銘健也揚起意味深長的笑。
一隻女士細香菸在男人指尖點燃,他遞到自己嘴邊,衝自己挑了挑眉。女人兩指掐住,輕吸一口,煙霧從紅唇中四散開來。
她遙遙回望新洛桑太太打量自己的眼神,瞳孔裡映著水晶燈的光影,有種野性的捕食衝動在胸口碰撞。
“MayI?”
關銘健接過那支染著她唇印的煙,深吸一口。晚香玉的馥鬱混著薄荷菸草的凜冽,順著呼吸灼進心底,惹得他喉間溢位幾聲低笑。
她望著那隻寬厚的大手,歎息一聲後回握住,迴應了他的共舞邀請。
又是一場華爾茲,鄢琦把頭垂在他胸前,大腦有些放空。
高跟鞋被她的助理放在一旁,她的腳尖踩在男人光潔的皮鞋上,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他的臂彎。
“琦琦,直視他們。”
關銘健看著洛桑先生和新洛桑太太對著他們的方向戲謔地舉杯,大手橫在她瘦削的脊背上,穩穩地托住他,“我們總有一天也會是規則製定者。”
“他們、你父親,都冇什麼可怕的。”
鄢琦仰起臉,在他懷中轉身,直視那些帶著輕蔑的淺色眼眸。某種陌生的力量在血脈裡甦醒,像一粒火種,悄然落在心底最荒蕪的角落。
……
“好好休息。”
關銘健動作輕柔地將她放在床榻上,絲綢床單隨著她的重量微微下陷。
他拂過她額前的碎髮,聲音低沉:“阿昀馬上過來幫你洗漱,輪椅和熱敷包都準備好了。如果明天還是不舒服,我們就去醫院。”
鄢琦取下沉重的鑽石王冠,璀璨的光芒在她指尖流轉。她抬眸望向他:“你答應我母親的事……”
“許堯已經聯絡大陸那邊了。”他解開她頸間的項鍊,絲質領帶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臉頰,“阿森會為鄢以衡頂罪,但他還得在大陸接受一段時間的調查。”
他的指腹突然撫上她耳後那道淺淡的疤痕,眼神暗沉:“比起擔心鄢以衡,你更應該想想怎麼利用這次機會反擊。”聲音頓了頓,“這裡…還疼嗎?”
鄢琦瞳孔驟然收縮:“你怎麼會知道……”
“知道什麼?”關銘健輕歎,“鄢以衡在你的馬上動了手腳?琦琦,兩年前紐約那場馬術比賽,我就在看台上。”
空氣瞬間凝固。
鄢琦攥緊了床單,指節發白:“所以你早就……”
關銘健沉默地收回手,喉結滾動。記憶裡那個從馬背墜落的少女,滿身泥濘和鮮血卻倔強地不肯落淚的模樣,至今仍讓他心頭震顫。
“早點休息。”
他放下一疊信紙和五色墨水在她枕邊,“有事就打電話,我在隔壁。”
房門輕響後,鄢琦抱緊雙膝,這才驚覺自己的手在不受控製地顫抖。
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覺中卸下了對他的防備,甚至將他視作了可以並肩的人。
這個認知讓她脊背發涼。
隻有在關銘健身邊時,她好像變成了另一個人。而一旦離開他的氣息籠罩,那種如履薄冰的分裂感就會立刻捲土重來。
“彆被他控製。”Ivy的聲音在腦海中尖銳地響起,“彆再犯傻了。”
“我冇有……”她小聲反駁,聲音卻虛弱得連自己都說服不了。
真與假,現實與幻境的界限,好像又開始一點點崩塌。
……
“滿旭已經離開了,”許堯推了推眼鏡,將熱茶推到關銘健麵前,“他父親那邊也警告過了。”
關銘健摩挲著那本真護照,目光停留在鄢琦的照片上。
照片裡的她眉眼如畫,唇角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唐人街那幫人手藝不錯,”他輕笑道,“這假護照做得幾乎可以亂真。”
許堯挑了挑眉:“普通人確實分辨不出,但海關係統一查就露餡。Alex,你又對鄢小姐撒謊了。”
男人抿了口茶,茶香在唇齒間蔓延:“隻要她不離開,護照真假又有什麼關係?”
“你打算扣留她的護照到什麼時候?”許堯直截了當地問。
關銘健抬眸,眼底閃過一絲玩味:“如果她去哪兒我都陪著,這還能叫扣留嗎?頂多算是…代為保管。”
許堯摘下眼鏡,忍不住笑出聲:“真話假話摻著說,要是哪天露餡了怎麼辦?”
“那就彆讓她發現。”關銘健放下茶杯,語氣輕描淡寫,“鄢鼎找來了?”
“嗯,第一次為了兒子這麼低聲下氣。”許堯嘲諷地扯了扯嘴角,“說要投資可以,但想入股華信?癡心妄想。”
關銘健冷笑一聲:“他還以為自己有談判的籌碼?”
“所以我直接告訴他,”許堯傾身向前,壓低聲音,“d灣的槓桿太大,鄢以衡和內地的產業,他一個都保不住。”
“然後他問我——”許堯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著關銘健,“你是不是想要鄢琦?”
“我冇正麵回答。不過聽說內地要嚴查鄢以衡後,他又打來電話。說如果是的話,他同意了。”
關銘健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唇邊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條件?”
“他要和你簽對賭協議。”
“可以。”關銘健站起身,走到窗前,“他是想借我的手做空大陸資本?可惜,該被宰的羔羊是誰,他會懂的。”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他轉身拿起桌上的《哲學通識》,隨意翻了幾頁,“許堯,訂兩張去瑞士的機票。我要帶她去見婚紗設計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