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說。

第一天就這麼過去了。

晚上我住在二樓的值班宿舍,隔壁是雜物間,堆著報廢的壽衣和舊花圈。床是鐵架單人床,床墊很薄,躺上去能感覺到每一根鐵條。

我把手冊又翻了一遍。

前六條雖然奇怪,但多少還能理解。殯儀館嘛,忌諱多,老一輩的人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講究。

唯獨第七條。

彆信師父。

我拿手機手電筒照了照那團黑墨。從側麵打光,隱約能看到底下有字的痕跡,但塗得太厚,完全無法辨認。

我給大學同學周也發了條訊息:你之前實習的那家殯儀館有冇有這種規矩手冊?

周也秒回:冇有啊。你們那兒搞封建迷信呢?

我把第五條拍給他看。

他回了一長串哈哈哈:兄弟你趕緊走吧,這地方不正常。

我把手機扣在枕頭底下,翻了個身。

淩晨一點五十七分,我被一陣聲響吵醒。

不是敲擊聲。

是拖拽聲。

從走廊那一端,緩慢地、沉重地,像有什麼東西在地上被拖過來。瓷磚地麵和物體摩擦發出的聲音很尖銳,間歇性的,拖一段停一下,拖一段停一下。

我坐起來,看了一眼手機。一點五十九分。

還冇到兩點。

第五條說的是淩晨兩點到四點。現在還差一分鐘。我不知道這一分鐘算不算。

拖拽聲停了。

就停在我門口。

我盯著門縫底下那條光線。走廊的聲控燈亮著,白光從門縫滲進來,被一個影子切斷了。

有什麼東西站在我門外。

我的手攥緊了被角。

手機跳到兩點整。

敲擊聲響了。

不是敲門。是從樓下,從地下一層冷藏櫃的方向,悶沉的金屬撞擊聲,一下,兩下,三下。

我條件反射地開始數。

到第四聲的時候,我想起第五條的最後半句話——不要數敲了幾下。

我硬生生掐斷自己的念頭,把頭埋進枕頭裡。

門外的影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了。走廊燈滅了,黑暗重新湧回來。

敲擊聲又持續了很久。也許十分鐘,也許半個小時。我不敢看時間,不敢數,不敢想。

等我再次有意識的時候,天已經亮了。手機顯示早上六點十一分。

我渾身的汗把床單浸透了。

3.

第二天我問紀叔:「昨晚冷藏櫃的聲音……」

他正在磨一把修容刀,聞言手頓了一下。

「你數了冇有?」

「冇有。」

他點了點頭,繼續磨刀:「冇數就行。」

「到底是怎麼回事?」

「管道熱脹冷縮。」他的語氣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不信。熱脹冷縮不會在固定時間發生,不會那麼有節奏,更不會在聲響之前,走廊裡有什麼東西拖到我門口。

但我冇再追問。

第二天的活兒是一箇中年男人,建築工地事故,高處墜落。送來的時候整個人是變形的,紀叔花了五個小時做修複。我在旁邊遞工具,看著他用石膏、矽膠和棉花一點一點把塌陷的顱骨輪廓填回去。

家屬來看最後一麵的時候,妻子摸著死者的臉,說像睡著了一樣。

紀叔站在門外抽菸。我第一次看見他點菸。

「第二條你做了冇有?」他問我。

我愣了一下,想起來。化妝前在額頭點硃砂痣。

「做了。」

「擦掉了?」

「擦掉了。一擦就掉了。」

他嗯了一聲,冇再說話。

第三天。第四天。每天都有活兒,量不大,但種類各異。有老死的,有病死的,有車禍的。紀叔手把手教我,該怎麼處理不同狀況的遺體,哪種傷口用什麼材料填充,麵部肌肉鬆弛後怎麼用注射器撐起輪廓。

他是個好師父。沉默,耐心,技術極好。

除了那本手冊上的事,他什麼都願意教。

第四天晚上,我又聽見了敲擊聲。

這次我冇坐起來,也冇看時間。我閉著眼睛,攥著被角,在心裡反覆默唸課本上的解剖學名詞,顳骨、蝶骨、篩骨、上頜骨,直到聲音停止。

但這一次多了一個細節。

敲擊聲停止後,大約過了幾十秒,我聽見一個聲音。

很輕,很遠,像是從冷藏櫃的金屬隔層後麵傳來的。

一聲歎息。

不是機械聲。不是管道聲。

是人的歎息。

帶著疲憊和某種我說不上來的情緒。

像是等了很久,終於放棄了。

4.

第五天,出事了。

下午三點,盧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