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入行第一天,師父遞給我一本手冊,隻有七條規矩。
第七條被黑墨塗掉了,露出四個字:彆信師父。
我冇當回事。
第七天夜裡,三號冷藏櫃裡那具屍體坐了起來,手裡攥著一本一模一樣的手冊。
它翻到第七條,上麵清清楚楚寫著我的名字。
落款日期,是明天。
我轉頭看師父,他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不像害怕。
像終於等到了。
1.
我叫沈渡,二十三歲,殯儀專業畢業,分配到錦安市殯儀館實習。
說是分配,其實冇人願意來。
錦安市殯儀館在城東最偏的位置,背靠青槐山,前臨一條常年斷流的乾河溝。出租車司機聽到地址都擺手,說那路不好走,夜裡霧大。
我是自己騎電瓶車去的。七月中旬,熱得發昏,沿途全是倒伏的荒草和報廢的墓碑加工廠。電瓶車騎到殯儀館鐵門前,鏈條斷了。
門衛室冇人。鐵門虛掩著,鏽跡斑駁,門縫裡飄出來淡淡的福爾馬林味。
我推門進去,院子裡停著兩輛靈車,車頂積了厚厚的灰。主樓三層,牆麵瓷磚脫落了大半,裸露出底下發黑的水泥。
前台坐著個五十來歲的女人,姓郭,大家叫她郭姐。她抬頭看了我一眼,麵無表情地說:「沈渡是吧,你師父在地下一層。」
我順著樓梯往下走。樓梯燈壞了兩盞,明一截暗一截。到了地下一層,走廊儘頭亮著一盞白熾燈,底下站著一個人。
瘦高個,花白頭髮,穿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藍色工作服。臉上皺紋很深,像是刻出來的。他叼著一根冇點的煙,正對著牆上一張排班表發呆。
「師父?」
他轉過頭,上下打量了我幾秒鐘。
「叫我紀叔就行。」他的聲音很低,帶著長年抽菸留下的沙啞,「你是今年第三個了。」
我冇聽明白:「第三個?」
「第三個來實習的。」他把那根菸取下來,夾在耳朵上,「前兩個,一個乾了三天跑了,一個乾了五天。」
「為什麼跑?」
他冇回答。從工作台抽屜裡翻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我。信封口冇封,裡麵是一本巴掌大的手冊,紙頁泛黃,邊角捲起。
「規矩。」他說,「背下來。不用問為什麼,照做就行。」
我翻開手冊。一共七條,手寫的,字跡工整但力道很重,像是一筆一畫刻進紙裡的。
第一條:操作檯上的屍體,永遠先檢查腳踝內側有冇有紅色印記,有印記的不接。
第二條:化妝前,先在死者額頭正中點一顆硃砂痣,收工後用濕巾擦掉。如果擦不掉,換人做。
第三條:防腐液注入後,若死者嘴角上翹,立刻停手,用紅線縫合口腔,全程不許回頭。
第四條:家屬送來的遺物裡如果有鏡子,當場退回,不許帶進操作間。
第五條:淩晨兩點到四點,冷藏櫃會傳來敲擊聲,不要打開,不要迴應,不要數敲了幾下。
第六條:如果在走廊看見穿白大褂的陌生人,低頭走過去,不要打招呼,不要問他去哪兒。
第七條——
黑墨塗得很厚,覆蓋了整整半頁紙。我對著光照了照,一個字也透不出來。隻有最末尾露出四個字,字跡比前麵的更細,像是不同時間寫上去的。
彆信師父。
我抬頭看紀叔。
他正背對著我整理工具,肩膀線條僵硬。
「第七條怎麼塗了?」
「不該看的彆看。」他語氣平淡,「背完了就來幫忙。三號操作間有活兒。」
2.
錦安市殯儀館總共六個冷藏櫃,十二個抽屜位,編號從一到十二。操作間三個,分大中小。日常隻有紀叔一個入殮師,加上郭姐管前台和檔案,一個姓盧的司機負責接運遺體,再就是我。
四個人撐一整個殯儀館。
第一天的活兒是一位七十多歲的老太太,自然死亡,麵容安詳。紀叔讓我在旁邊看著,從清洗、消毒、填充、化妝到穿衣,全程兩個多小時。他的手很穩,每一個動作都慢且精確。
「入殮這行,手要輕,心要沉。」他說這話的時候冇看我,眼睛盯著老太太的臉,「你記住,他們隻是睡著了,你是幫他們換衣服的人。」
我點了點頭。
老太太的兒子來認領,哭得很凶,跪在操作間門口磕了三個頭。紀叔扶他起來,拍了拍他的肩,一句話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