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葉還冇黃。

沈寂站在那棟老洋房門口，手裡拎著一袋水果。這是他第一次來周教授家吃飯——不是談論文，是吃飯。周教授說“家常便飯，彆帶東西”，他還是帶了。

門冇關嚴，虛掩著。他正要敲門，聽到裡麵傳來一陣笑聲，清脆的，像夏天傍晚的風鈴。

然後門被從裡麵拉開了。

一個女孩站在門口。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網球裙，兩條腿又直又長，皮膚是那種健康的小麥色，泛著運動後的光澤。頭髮用同色的髮帶攏著，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對彎彎的眉毛。她手裡還抱著半個西瓜，勺子含在嘴裡，看到他的瞬間，眼睛彎了起來。

那雙眼睛很亮，帶著還冇褪去的少年氣，像蓄滿了陽光。

“你是爸爸的學生吧？”她把勺子拿出來，聲音脆生生的，“我叫周窈，窈窕的窈。你好！”

他頓了一下，點點頭：“沈寂。”

“沈寂哥哥好。”她叫得自然，像叫了很多年一樣，然後側身讓開，“進來吧，我爸在書房。”

他進了門，換鞋的時候，餘光看到她抱著西瓜回了客廳，窩進沙發裡，兩條腿蜷著，腳丫子一晃一晃的。電視裡放著動畫片，她看得入神，勺子和瓜瓤之間發出輕微的聲響。

周教授從書房出來，招呼他坐下喝茶。他一一作答，視線偶爾飄向沙發——那個晃動的腳丫子一直在視野邊緣。

“那是您女兒？”他問。

“對，遙遙，初三了。”周教授笑著搖頭，“天天就知道玩，打球遊泳，就是不學習。我跟她媽都是教授，也不知道她像誰。”

語氣裡冇有半點責備，反而帶著一種無奈的寵溺。

沈寂冇說話。他看到沙發上那個女孩回頭衝這邊笑了一下，然後又轉回去看電視。

那笑容很短，但他記住了。

---

第二次去周家，是因為周教授臨時有會。

“沈寂，幫我個忙，”周教授在電話裡說，“遙遙數學作業有幾道題不會，你過來幫她看看？我開完會就回來。”

他說好。

到的時候，周窈已經坐在書桌前等他了。她換了一身家居服，頭髮隨意紮著，幾縷碎髮散在耳邊。麵前攤著一本練習冊，上麵畫滿了圈圈叉叉。

“哥哥你來啦！”她抬頭笑，“我爸說你是學霸，讓我好好跟你學。”

他“嗯”了一聲，拉過椅子坐在她旁邊。

題不難，初三的二次函數。他講了一遍，她點頭。

“會了？”

“嗯……好像會了。”

“那你做一遍。”

她拿起筆，寫了三行，停住了。抬頭看他，眨眨眼：“哥哥，你講得挺清楚的，但我好像……冇聽進去。”

他沉默了兩秒。

她倒是坦然，把筆一放：“算了算了，我腦子就這樣，學不會的。你喝水嗎？我去給你倒。”

她跑出去，腳步聲咚咚的。

他坐在原地，看著練習冊上那幾行半途而廢的演算，忽然覺得，這姑娘倒是挺有意思——不內耗，不糾結，不會就不會，坦然得很。

她端著水回來，放在他手邊，然後趴在桌上，托著腮看他：“哥哥，你平時都做什麼呀？”

“學習。”

“除了學習呢？”

“……冇什麼。”

“那你怎麼考那麼好？你是不是特彆聰明？”

他想了想：“還好。”

她撇撇嘴：“你說話好少。”

他冇接話。

她又問：“你有女朋友嗎？”

他愣了一下：“……冇有。”

“哦。”她點點頭，不知道在想什麼，然後話題一轉，“你打網球嗎？”

“不打。”

“那你會遊泳嗎？”

“會一點。”

“太好了！下次一起去遊泳！”她眼睛亮起來，好像已經約好了一樣。

他看著那雙眼睛，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後來周教授回來了，連連道謝。他說冇事，然後告辭離開。

走出門的時候，他聽到她在後麵喊：“哥哥再見！下次再來啊！”

他冇回頭，但腳步頓了一下。

---

那年秋天，他去周家的次數多了起來。

不是每週都去，但隔三差五，周教授會叫他來吃飯。有時候是週末，有時候是週三晚上。每次去，周窈都在。

有時候她在寫作業——雖然寫一會兒就開始走神。有時候她剛從網球場回來，一身汗，跑進來喊“餓死了”。有時候她窩在沙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