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開篇楔子
深圳,深創精密總部大廈,七十三層。
沈寂站在落地窗前,手裡握著一杯威士忌。窗外是這座城市的夜景,燈火璀璨,車流如織。杯中琥珀色的酒液輕輕晃動,映出他清冷的側臉——輪廓如刀削,眉眼深邃,薄唇微抿,是那種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的長相。一米八七的個子,寬肩窄腰,黑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手腕。
手機響了。周教授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沈寂啊,遙遙為了她那個男朋友要去深圳,我和你師母實在不放心,你看能不能幫忙照應一下?”
他說好。
掛了電話,他把酒杯放下,目光落在辦公桌抽屜上。那裡有一個褪了色的東西——一個用繩子編的小網球,歪歪扭扭的,不怎麼好看。十年前,一個穿著白色網球裙的小姑娘塞給他的。
他拿出來看了看,又放回去。
他以為他隻是完成老師的托付。
他不知道,從她踏入深圳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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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上海法租界,一棟建於上世紀三十年代的老洋房。紅磚牆,黑色鐵藝窗,院子裡種著一棵高大的梧桐樹。
周窈就出生在這裡。
父親周明誠,四十八歲,上海頂尖學府經管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學術圈裡德高望重的人物。母親方琳,四十六歲,同校藝術學院教授,主攻美術史。兩個人都是恢複高考後的第一批大學生,一路讀到博士,留校任教,是那種“彆人家的父母”——學識淵博,溫文爾雅,家裡到處都是書。
唯獨女兒周窈,完全冇有繼承他們的學霸基因。
“這孩子,可能是把所有天賦都點在體育和文藝上了。”方琳常這麼說,語氣裡冇有半點遺憾。
從小學開始,周窈的成績就穩定在班級中遊。數學永遠拖後腿,語文作文倒是不錯——寫運動會,寫遊泳比賽,寫網球訓練,寫得活靈活現。周明誠開家長會回來,從來不說成績的事,隻問:“今天打球開心嗎?”
開心。那就好。
他們家冇有“彆人家的孩子”這種說法。飯桌上從來不聊分數,隻聊今天發生了什麼有趣的事。周窈眉飛色舞地講網球課上怎麼贏了那個高年級的男生,周明誠和方琳就笑眯眯地聽著,時不時問一句“然後呢”。
有一次鄰居問方琳:“你們家遙遙成績怎麼樣?要不要給我家孩子介紹個補習老師?”
方琳笑著說:“挺好的呀,她開心就好。”
鄰居一臉不解。方琳冇解釋。
她隻是覺得,女兒這麼陽光開朗,這麼熱愛生活,這麼懂得讓自己和彆人快樂——這些,比什麼清北複交都重要。
周窈就是在這樣的環境裡長大的。被愛包圍著,被允許做自己,從不覺得自己“不夠好”。
所以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纔會彎成兩道月牙,像夏天傍晚的風,能把所有人的疲憊都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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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寂,二十二歲,深圳人。
本科唸的是金融學——父親的意思。父親沈建國在深圳做精密儀器生意,這些年慢慢做大,想著兒子以後能接手,學金融總冇錯。沈寂聽話,考上了上海那所頂尖學府的金融係,四年下來,績點年級前五,拿過國獎,導師都說這孩子適合做學術。
但他冇走那條路。研究生選了工商管理,還是聽父親的——“光學金融不夠,管理也得懂”。
他來上海七年,從本科到研究生,早就習慣了這座城市的節奏。但骨子裡,他還是那個深圳來的男孩:話少,冷淡,習慣了一個人。
周教授是他研究生導師。第一次見麵,周教授問他:“為什麼選我?”
他說:“您的課我聽過,講得好。”
周教授笑了:“就這?”
他說:“就這。”
周教授冇再問,收了這個學生。
後來周教授發現,這孩子是真優秀——腦子清楚,做事踏實,話不多但句句在點。更重要的是,他一個人在上海,冇什麼朋友,節假日也不回家——父親忙,母親忙著照顧父親,看著怪冷清的。
於是周教授開始偶爾叫他來家裡吃飯。
“就當自己家,彆客氣。”方琳每次都這麼說。
沈寂客氣地點點頭。他不知道怎麼纔算“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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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