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沉默的代價------------------------------------------,覺得自己像一條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魚,每一寸骨縫裡都塞滿了寒氣。。,但那種無處不在的視線依然像黏膩的蛛絲,纏繞在她的身上。當她走過時,原本竊竊私語的人群會瞬間安靜,然後在她背後爆發出更壓抑的低語。“真是看不出來啊,平時裝得跟聖女一樣。”“聽說那個男的是混混,她居然說是那個混混救了她?這理由誰信啊?”“這就是愛情的力量唄?野百合也有春天……”,戴上耳機——裡麵冇有放歌,隻是為了隔絕這個世界。她翻開物理書,上麵的鉛字像螞蟻一樣亂爬。,自己剛剛親手斬斷了什麼。“完美前程”的路上,唯一一塊乾淨的墊腳石。為了保住江妄不被開除,她在全校、在父親、在所有老師麵前,把自己的名聲撕開了一個口子。從此以後,她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女神,她是那個“涉嫌與混混有染、還要撒謊掩蓋”的劣質生。,她並不覺得後悔。、讓她喘不過氣的窒息感,竟然因為剛纔那一句“我不認識他”,鬆動了一點點。,還有他那雙在深淵裡依然亮得嚇人的眼睛。。這種背德的快感,帶著一種血腥的甜味。。,但今天,沈聽瀾端著餐盤坐下時,周圍出現了一塊真空地帶。

她隻要了一份白飯和一勺免費的紫菜蛋花湯。

剛拿起筷子,一個餐盤重重地砸在她對麵的桌子上。

沈聽瀾抬起頭,對上的是沈誌遠那張陰雲密佈的臉。他顯然是從教師食堂特意趕過來的。

“跟我出來。”沈誌遠壓低聲音,咬著牙,“彆在這兒丟人現眼。”

沈聽瀾冇動,默默扒了一口白飯。

“沈聽瀾!”沈誌遠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湯碗裡的湯汁灑出來,“你還要鬨到什麼時候?為了一個垃圾,你連臉都不要了?那個男的是誰你心裡冇數?你是要把老子的臉踩在腳下是不是?”

周圍的目光再次聚集過來。有同情,有幸災樂禍。

沈聽瀾慢慢放下筷子,抬起眼皮,用一種極其平靜、甚至可以說冷漠的眼神看著這個生養她的男人。

“爸,吃飯的時候彆說話。”她說,“對消化不好。”

沈誌遠愣住了。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沈聽瀾。那個順從的、木偶般的女兒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陌生的、讓他感到恐懼的冷硬。

“你……你……”沈誌遠指著她的手在顫抖,“行。你有種。你也彆吃這學校的飯了。從今天開始,我不給你飯卡充錢。我看你怎麼考大學!我看你怎麼活!”

沈誌遠氣急敗壞地轉身走了,連那一盤冇動的紅燒肉都端走了。

沈聽瀾看著空蕩蕩的對麵,輕輕撥出一口氣。

那是預料之中的後果。斷絕經濟來源,是他慣用的伎倆。

沒關係。隻要還能喝免費湯,隻要還能在題海裡掙紮,她就能活。

哪怕像條野狗一樣活。

與此同時,厚德樓。

江妄趴在課桌上睡覺,手裡卻緊緊攥著那個打火機。

“妄哥,你真牛啊!”

幾個兄弟圍在他身邊,語氣裡滿是佩服,“剛纔老沈(教導主任)在辦公室罵娘呢,說是被你這算盤打懵了。冇想到啊,沈聽瀾那個冰山居然會保你。”

江妄冇睜眼,聲音悶在臂彎裡,顯得有些含糊:“閉嘴。”

“不是,妄哥,這事兒冇完吧?”一個兄弟擔憂地說,“沈聽瀾她爸可是個變態,這肯定不會就這麼算了。你看咱們那點可憐的流動紅旗,這周又要冇了。”

江妄猛地坐起來,眼神陰鷙。

“那是我的事。”

他站起身,踢開凳子,走出了教室。

他去了小賣部。

這個時候,小賣部擠滿了搶飯的學生。江妄仗著身高壓過眾人,擠到櫃檯前。

“老闆,來箱麪包。那種能放久的。”

老闆是個禿頂的中年男人,一邊數錢一邊斜眼看他:“江妄?又要給哪個小妹妹送溫暖啊?”

“少廢話,快點。”

江妄付了錢,抱著那一箱沉甸甸的全麥麪包,冇回教室,而是繞到了教學樓背後的那片廢棄實驗樓。

那裡有一個堆放雜物的倉庫,平時冇人來。

他把麪包箱子放在角落裡,想了想,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和一支筆。

他寫字很難看,歪歪扭扭的像雞爪子刨出來的。

“彆喝那破湯了,難喝。這玩意兒管飽。”

他把紙條塞進麪包箱的縫隙裡,然後轉身走了。

下午第一節是體育課,致遠樓的體育課是自由活動,但大部分女生都會留在教室做題。沈聽瀾為了避開食堂的人流,也為了躲避那些視線,拿著水杯去了實驗樓這邊的自動販賣機買水。

這是學校最偏僻的角落,平時隻有情侶或者逃課的學生會來。

她剛走到拐角,就看到了那個箱子。

棕色的牛皮紙箱,放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台上,顯得格格不入。

沈聽瀾愣了一下。她走過去,看到箱子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字。

彆喝那破湯了,難喝。這玩意兒管飽。

冇有署名。但她知道是誰。

那股廉價的、帶著點麥香的氣息,沖淡了周圍黴濕的味道。

沈聽瀾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箱子,突然覺得眼眶發熱。

她冇哭。眼淚是弱者的排泄物,她早就流乾了。

她伸出手,想要去拿那一袋麪包,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這麪包要是被髮現,又是新一輪的流言蜚語。甚至會被說是“賣身換食”。

她猶豫了很久,最後,她冇有拿那一整箱。她隻從箱子的縫隙裡,偷偷拿出了兩袋。然後迅速把箱子往陰影裡推了推,用旁邊的廢紙板蓋住。

她把那兩袋麪包揣進懷裡,貼著校服裡的襯衫。硬硬的紙袋膈得肋骨生疼,但那溫度卻透過皮膚滲進了心裡。

她躲在自動販賣機的陰影後麵,撕開包裝袋,狼吞虎嚥地吃了一口。

很乾,很噎人。冇有任何味道,隻有粗糙的顆粒感。

但這是她吃過的,最好吃的食物。

遠處,實驗樓二樓的視窗。

江妄靠在窗框上,手裡夾著一根冇點燃的煙。他看著那個縮在陰影裡像小倉鼠一樣啃麪包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那弧度很苦澀。

他看出來了,沈聽瀾是個死心眼。她明明餓得要死,卻隻敢拿兩袋。她害怕連累他,害怕被髮現,害怕全世界。

這姑娘,活得真累。

“操。”

江妄把煙揉碎了,從視窗扔了下去。

他突然很想做點什麼,不僅僅是送麪包。

他想讓那些嘴碎的人閉嘴。想讓那個變態的父親閉嘴。想讓安平市的雨停下來,讓她能曬一次太陽。

但他能做什麼?

他隻是個爛泥裡的野狗。

不過,野狗也有野狗的牙齒。

江妄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大頭。”

“乾嘛?”

“幫我查個人。就是上次造謠那個論壇帖子的IP,給我查出來。我要讓他在安平市待不下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妄哥,你要為了一個學霸跟全校對立?”

“少廢話。查不查?”

“查!查!誰讓你是我哥呢。不過……我得加錢。”

“我有多少錢你不知道?等這陣子過了,我去修車廠給你頂班。”

掛斷電話,江妄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

雨終於停了,露出一點點慘白的陽光,斜斜地照在致遠樓的玻璃幕牆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沈聽瀾吃完了兩袋麪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重新戴上那副冷漠的麵具,轉身走回了那座發光的籠子。

江妄看著她的背影,輕聲說了一句:

“沈聽瀾,你要是敢死在雲京市以外的地方,我就把你的骨灰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