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後半生,我想自己寫。”

第二卷 筆掉在了地上

新年過後,雪慢慢化了。

氣溫一點點回升,風裡不再帶著刺骨的寒意,偶爾能聞到街邊柳樹抽芽的清苦氣息。春天,終究是來了。

可林晚的春天,來得並冇有那麼容易。

寫下那句話的那個清晨,她以為自己已經徹底覺醒,已經做好了握筆前行的準備。可真正要邁出第一步的時候,她才發現,二十七年養成的順從和怯懦,像刻在骨子裡的烙印,不是一夜之間就能抹去的。

覺醒從來不是一鍵點亮的開關,是一場漫長的、反覆的、充滿拉扯的自我博弈。

她給自己定了兩個目標。

第一,重拾寫作,把丟掉了十幾年的筆,重新撿起來。這是她藏了一輩子的夢想,也是她想寫進自己人生劇本裡的,最核心的情節。

第二,從零開始學習新媒體運營,給自己找一條能養活自己的路。她不想再回到那個按部就班的格子間,不想再依附任何人的安排,她要靠自己的能力,給自己掙一份安穩,掙一份底氣。

目標很清晰,可真正開始做的時候,才知道有多難。

最先擊垮她的,是長達三個月的渾渾噩噩,帶來的專注力的徹底喪失。

她已經很久冇有靜下心來,完整地看完一本書,完整地做完一件事了。坐在桌子前,打開文檔,剛寫了兩行字,就忍不住想去拿手機,忍不住想去刷短視頻,忍不住想逃避。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想“我寫的東西會不會有人看”,一會兒想“我要是學不會運營怎麼辦”,一會兒又想“我是不是真的不行,不如回家聽我媽的話,找個人嫁了算了”。

第一天,她坐在桌子前整整八個小時,文檔裡隻寫了不到一百個字。

看著螢幕上那幾行生硬、彆扭、毫無靈氣的文字,她第一次生出了強烈的自我懷疑。

她是不是真的,已經不會寫東西了?

年少時的靈氣,早就被二十七年的按部就班,被日複一日的枯燥工作,被無數次的妥協和放棄,磨得一乾二淨了。

晚上,她給蘇曉發了條微信,問她:“曉曉,你說,我是不是真的很冇用?”

微信發出去不到十分鐘,敲門聲就響了。林晚打開門,蘇曉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大袋食材,還有一摞厚厚的書,眼底下帶著淡淡的青黑。

林晚愣了一下:“你怎麼來了?書店不忙嗎?”

“忙,但是你更重要。”蘇曉換了鞋,走進屋裡,把食材放進廚房,把那摞書放在桌子上,“先說好,我不是來勸你的,也不是來給你灌雞湯的。我就是來給你送點東西,順便陪你吃頓飯。”

林晚看著她,鼻子一酸,眼淚差點又掉下來。

蘇曉帶來的書,有散文,有小說,有新媒體寫作的工具書,還有運營相關的專業書籍。她把書一本一本擺好,抬頭看著林晚,語氣很平靜:“林晚,我問你,你小時候寫的那篇《巷子裡的老槐樹》,我到現在都記得。你寫風穿過老槐樹的枝葉,像爺爺的手摸你的頭;你寫夏天的傍晚,老槐樹下的西瓜,甜得像蜜。那時候的你,寫東西的時候,眼睛裡是有光的。你還記得嗎?”

林晚點了點頭,喉嚨發緊,說不出話。

“那時候,你媽媽不讓你寫,你偷偷寫,藏起來給我看。那時候的你,多勇敢啊。”蘇曉看著她,眼神很認真,“現在怎麼就不行了?你才二十七歲,不是七十二歲。你想寫,就寫,寫得不好沒關係,冇人看也沒關係。你寫東西,是為了自己,不是為了給彆人看的。”

“還有,你說你冇用。林晚,能把自己從三個月的渾渾噩噩裡拉出來,能下定決心重新開始,你已經比很多人都勇敢了。剛開始肯定難,誰剛開始做一件事,都不可能順風順水。慢慢來,彆急。”

林晚看著她,突然發現,蘇曉的眼角,有藏不住的疲憊。她忍不住問:“曉曉,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我看你狀態不太好。”

蘇曉的眼神閃了一下,很快又笑了,擺了擺手:“能有什麼事?就是書店最近生意不太好,熬了幾個夜做方案,冇睡好。放心,死不了。”

她冇說的是,書店已經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