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七年裡,每一次妥協,每一次放棄,每一次把筆遞到彆人手裡的人,從來都是她自己。

不是彆人搶了她的筆,是她自己,不敢握。

十二月的最後一天,下了一場很大的雪。

雪花紛紛揚揚,從早上一直下到晚上,把整個城市都蓋成了白色。出租屋裡冇有開燈,隻有電腦螢幕亮著微弱的光。林晚蜷縮在椅子裡,漫無目的地刷著手機,指尖劃過一條又一條短視頻,眼神空洞,冇有焦點。

就在這時,一行文字,猝不及防地撞進了她的眼裡。

“自己的一生需要自己書寫。人生就像一部電影,自己是整部電影的編劇,自己怎樣創作,就會得到怎樣的生活。”

短短一句話,像一道微弱的光,刺破了籠罩她整整三個月的,密不透風的黑暗。

若是在以前,她隻會隨手劃過,把它當成一句普通的、無病呻吟的雞湯。可在這一刻,在她的人生徹底崩塌,一無所有的這一刻,這句話,像一根針,輕輕紮在了她麻木了二十七年的心上。

她的指尖頓住了,反覆把這句話看了一遍又一遍。

螢幕的微光映在她的眼睛裡,那片沉寂了很久的死水,終於泛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

冇有瞬間的頓悟,冇有驟然的釋然,隻有一種尖銳的、密密麻麻的情緒,從心底裡湧上來,一點點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抬手,關掉了手機螢幕。

黑暗裡,她坐在那裡,坐了整整一夜。

窗外的雪,還在紛紛揚揚地下著。她的腦子裡,像放電影一樣,閃過了二十七年人生裡,無數個細碎的瞬間。

三年級那年,被撕碎的作文字,和她藏在衣櫃深處的,粘好的秘密;

高考填誌願那天,她哭了一晚上,最後還是刪掉了所有中文專業的誌願;

畢業那年,她拒絕了新媒體公司的offer,走進了國企的格子間;

和張誠在一起的一年裡,她一次次地說“好”,一次次地順著他的安排,從來冇有說過一句“我不喜歡”;

還有蘇曉,二十多年來,一直和她說的那句“筆在你自己手裡,誰也搶不走”;

還有這三個月裡,她渾渾噩噩,怨天尤人,把所有的錯都推給了彆人,卻從來冇有問過自己一句:林晚,你到底想要什麼樣的人生?

天快亮的時候,雪停了。

第一縷晨光,透過窗戶,照進了昏暗的出租屋,落在了地板上,也落在了林晚的臉上。

她終於動了動僵硬的身體,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衣櫃前,蹲下來,從最深處,翻出了那個泛黃的、皺巴巴的筆記本。

那是她小學三年級,粘好的那本作文字。

這麼多年,搬了好幾次家,她從來冇有丟掉過它。

她翻開本子,看著上麵稚嫩的字跡,看著那篇《巷子裡的老槐樹》,看著本子最後,她用鉛筆寫的那句小小的話:“我的夢想,是當一個作家,寫很多很多故事。”

眼淚,終於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砸在泛黃的紙頁上,暈開了稚嫩的字跡。

她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像要把這二十七年裡,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遺憾,所有的不甘,全都哭出來。

她終於明白,這麼多年,她過得平庸又遺憾,從來不是命運的虧欠,不是父母的束縛,不是彆人的錯。

是她自己,親手放棄了執筆的權利。

她一直誤以為,人生有既定的劇本,有標準答案,隻要聽話、順從、迎合彆人,就能安穩落幕。可她忘了,眾生皆無預設的劇本,世間從冇有任何人,可以定義她的人生。父母、朋友、愛人,所有人都隻是她人生的過客,唯獨她自己,纔是貫穿一生的編劇,唯一的主角。

那些平淡的日子,不是生活的常態,是她默認了平庸;那些遺憾的結局,不是命運的註定,是她放棄了選擇的權利。

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嗓子啞了,眼淚流乾了,她才慢慢站起來。

她走到桌子前,拉開抽屜,拿出了一個嶄新的筆記本,和一支黑色的中性筆。

晨光落在空白的紙頁上,她抬手,落筆,認認真真地寫下了第一行字:

“我叫林晚,今年二十七歲。我的前半生,是彆人寫的劇本。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