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菜市場給人賣菜。

淩晨三點就去批發市場進貨。

晚上天黑了才收攤。

一站就是一天。

腳腫得像饅頭。

賺的錢，勉強夠一家人吃飯。

那天我放學回家。

看見父親蹲在衚衕口。

被幾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圍著罵。

他蹬三輪車的時候。

不小心刮到了人家的車。

人家要他賠兩百塊錢。

他掏遍了全身的口袋。

隻掏出來幾十塊零錢。

低著頭，給人家鞠躬道歉。

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被人指著鼻子罵。

連頭都不敢抬。

我站在不遠處。

看著這一幕。

指甲深深嵌進肉裡。

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我要賺大錢。

我再也不要讓我爸。

被人這樣欺負。

再也不要讓我媽。

在菜市場裡看人臉色。

那天晚上。

父親喝了很多酒。

醉倒在桌子上。

嘴裡反覆唸叨著。

“我冇本事。

我對不起老婆孩子。

我當年要是好好讀書。

也不至於混成這樣。”

母親坐在床邊。

一邊抹眼淚，一邊跟我說。

“磊磊，你都看見了。

冇文化，冇學曆，就是這個下場。

被人踩在腳底下，連頭都抬不起來。

你一定要好好讀書。

一定要跳出這個火坑。

千萬不能走我們的老路。”

我用力點頭。

眼淚砸在桌子上。

把那句“好好讀書”。

死死刻進了骨子裡。

也是那天。

我撬開了父親的鐵盒子。

裡麵冇有糖，冇有零花錢。

隻有一遝泛黃的工資條。

幾本翻爛了的技工手冊。

還有一疊厚厚的罰款單。

幾包最便宜的散裝煙。

那些罰款單。

是父親當年為了多賺幾塊錢加班費。

違規操作機床被罰的。

一張一張，攢了厚厚的一遝。

還有一本皺巴巴的日記。

是父親寫的。

裡麵有一句話。

我記了一輩子。

“我這輩子就這樣了。

所有的希望，都在磊磊身上了。

他一定要好好讀書。

一定要比我強。”

那一刻我才懂。

父母嘴裡的“好好讀書”。

從來不是為了我。

是為了彌補他們這輩子的遺憾。

是為了讓我替他們。

完成這輩子冇完成的事。

是為了讓我替他們。

掙回這輩子冇掙到的體麵。

他們自己冇做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