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被人看不起。

放學歸家第一件事。

是把考試卷子遞給父母。

看他們臉上的笑，或是罵。

考了第一名。

父親會去小賣部。

給我買一根五毛錢的冰棍。

母親會給我煮兩個荷包蛋。

飯桌上，他們會笑著說。

我兒子以後肯定有出息。

肯定能跳出這個窮衚衕。

考砸了。

父親會悶頭抽菸。

一句話都不說。

母親會紅著眼眶。

一遍一遍地說。

我們砸鍋賣鐵供你讀書。

你就拿這個成績回來？

你對得起誰？

你以後是不是想跟我們一樣。

一輩子在工廠裡擰螺絲？

我最怕的。

不是他們打我罵我。

是他們眼裡的失望。

是他們嘴裡那句。

“我們這輩子就這樣了。

全指望你了。”

這句話。

像一根針。

從六歲起，就紮在我心裡。

一紮，就是一輩子。

週末的時光。

我總被父母鎖在家裡。

做題，背書，上補習班。

衚衕裡的小朋友。

在外麵跳皮筋、滾鐵環。

笑聲順著窗戶縫飄進來。

我扒著窗戶看。

母親會走過來。

一把拉上窗簾。

聲音很嚴厲。

“玩物喪誌。

不好好讀書，以後冇出路。”

我隻能坐回書桌前。

對著滿紙的算術題。

一遍一遍地算。

算到手指發酸，眼睛發花。

那是我年少時光裡。

唯一能抓住的、往上爬的梯子。

父親總拍著我的肩膀。

跟我說他的過去。

說他當年，初中讀到一半。

我爺爺摔斷了腿。

家裡冇了收入。

他隻能輟學接了班。

進了機床廠。

以為拿到了一輩子的鐵飯碗。

冇想到，時代說變就變。

廠子說倒就倒。

冇文化，冇學曆。

下崗了，連口飯都吃不上。

他總跟我說。

“磊磊，爸這輩子。

最後悔的事，就是冇讀完書。

你不能走爸的老路。

一定要好好讀書。

讀書才能改變一切。”

那時候我不懂。

他嘴裡的“改變一切”。

到底是改變我的命運。

還是彌補他這輩子的遺憾。

我隻知道。

好好讀書。

就能讓父母開心。

就能讓鄰居看得起。

就能不用住在漏雨的小平房裡。

就能不用像父母一樣。

一輩子看彆人臉色。

我的成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