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在婚姻裡。

困在孩子的教育裡，困在父母的養老裡。

困在世俗寫好的腳本裡。

一輩子循環往複。

逃不掉，掙不脫。

我喝了一口涼掉的菊花茶。

滿嘴的苦澀。

像我這一輩子的滋味。

第一章 衚衕裡的規訓

我對這個世界最初的記憶。

是機床廠的轟鳴聲。

是紡織廠的織布聲。

還有父母嘴裡。

永遠重複的那四個字。

好好讀書。

一九九零年。

我出生在金城老城區的衚衕裡。

父親是機床廠的工人。

母親是紡織廠的女工。

在我出生的前十年。

工人是這座城市裡。

最體麵、最安穩的職業。

是所有人都羨慕的鐵飯碗。

父親在車間乾了一輩子。

認死理，聽安排。

一輩子冇漲過幾級工資。

臨退休，還是個普通工人。

母親在流水線坐了一輩子。

手快，眼準，不偷懶。

一輩子冇占過廠裡一點便宜。

廠子破產，第一批下崗。

他們總跟我說。

做人，要聽話。

做事，要爭先。

可我從小就懂。

聽話換不來糖吃。

爭先才能被人看得起。

父親聽了一輩子話。

分不到福利房。

漲工資永遠輪不上。

母親守了一輩子規矩。

廠子一倒，冇了生計。

連醫藥費都報不了。

我家住在衚衕最裡麵。

一間二十多平的小平房。

一到下雨天就漏雨。

屋裡永遠飄著一股黴味。

衚衕口的張叔家。

兒子考上了大學。

畢業進了機關單位。

分了大房子，買了摩托車。

每次回衚衕，全院子的人都圍著他。

張叔張嬸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我父親每次看見。

都會拉著我的手。

指尖常年沾著洗不掉的機油。

聲音很沉，帶著我讀不懂的羨慕。

還有不甘。

“磊磊，你看見了嗎。

人家就是讀書讀出來的。

你也要好好讀書。

考個好大學，找個好工作。

彆像我和你媽，

一輩子在工廠裡，冇出息。

被人看不起，受一輩子窮。”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

原來讀書。

是能讓人看得起的。

是能擺脫這漏雨的小平房的。

是能不用像父母一樣。

一輩子在機器的轟鳴聲裡。

熬白了頭，熬垮了身體。

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