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善類

溫野收回那眼神,又靜靜地坐回去。

手裏開始用碾子碾著什麽,好像是蒼術。

安王深深吐了一口氣。

遠遠地坐在地毯上,看著張逸塵的屍體,不,身體。

這就是表白的下場啊。

他偷瞄了一眼溫野,立即又收回眼神,害怕再和他那可怕的要殺人的眼神對上。

溫野,他,不接受男人的表白呀。

他,應該愛著哪個女人吧,是啊,他身邊有菊娘和凝香。

是啊,上次凝香被公主府搶去,溫野著急死了。

安王遠遠坐著,非常安靜。

但,他的心思已經翻山越海了。

他清了清幹澀的嘴唇,問“凝香呢?”

他帶著幾分酸澀,像個嫉妒的小媳婦。

溫野頓了頓,問:“你喜歡凝香嗎?”

這是試探,安王心裏清楚,這是試探。

“不!不!我不喜歡凝香!”

溫野繼續調香:“騙誰呢?幾次三番地問起凝香……,我看這就是喜歡她!”

溫野抬頭看看安王。

安王立即迴避了目光。

“哼!還害羞了,男子漢大丈夫喜歡就是喜歡,你不敢問啊?”

安王一個哆嗦,他想說,我喜歡你,可是,前車之鑒就在地上。

要是我問他,然後是……迷暈我,踢我!踹我!扇我!

安王又看了一眼張逸塵的屍體,身體!

算了,先跑吧!

安王站起身!

“要走了嗎?“溫野追問,“不用看看能昏睡幾個時辰嗎?”

溫野這一次問的心平氣和。

但是安王聽的驚心動魄:“不用!不用!”

安王就踉踉蹌蹌出了房間。

正被焦急的阿福看在眼裏,“完了,安王也沒有讓公子重燃啊!以往溫野遇到天大的事兒,一夜就會像重生一般,變得更加鋒利,會琢磨一件大事幹起來!”

這次,溫野究竟受了什麽打擊啊?

阿福看向屋子,隻能等張公子寬慰寬慰,幸好,這京城有幾個好友啊!

阿福靠著廊下,慢慢地有睡意襲來。

溫野將鮫綃袋子揣到懷裏,伸個懶腰,出門瞥見阿福在廊下打盹。

沒有叫她,跨出院子去找謝老闆。

蒲團正瞧見溫野一個人出去了,忙叫醒了阿福:“阿福!阿福!”

“怎麽了,公子叫我?”

“沒有!公子自己出去了,你再偷懶小心公子罰你!”

“出去了!搞事情了?”

阿福瞬間清醒了,腳下邁著雀躍又輕快的步子跟了上去。

“謝掌櫃!”溫野大聲喚著就來到了二進院西側,他邁上遊廊,廊下有五間中房,是專門留給來京的大掌櫃的。

溫野不知謝掌櫃住了哪一間,便大聲喚著。

“溫野公子!”謝老闆聞聲,從茶室走了出來。

“哎呀呀!謝掌櫃,溫野特意前來感謝!”

“公子何須過謙?昨日在下親見公子籌謀,那份周全細密,實在令人心折!”

“此事全賴謝掌櫃相助。”

兩人坐下,此時阿福已經趕過來,遞上了茶盞。

“若非您與我一同逐筆核對賬目,這小小賬冊中的各種繁雜,溫野,還是欠些火候啊!”

“公子謬讚了,其實賬目經白掌櫃覈查後,幾乎沒有錯漏了,您何必又讓我重新核對呢?”

“賬冊中窺破人心!白掌櫃已經幫我摸清了各位掌櫃的底細?而您,幫我看清的卻是白掌櫃這一人!”

“懂了!公子小小年紀竟然如此謹慎,不可限量啊!”

溫野伸手請謝掌櫃品茶。

“溫野還有一事想直言!”

“哦?”

“溫野想要謝老伯的珍膳堂!”

謝老闆一聽此言,咣當一聲站起身來,撞翻了桌子上的茶盞。

“你!你!你!恩將仇報!”他哆哆嗦嗦舉起手來。

“原來你把我扣下不是感謝,而是要挾?”

“謝掌櫃,價格好談,開出你的價格來就是!”

謝掌櫃邁開大步就走,人剛到門口,隻聽溫野在身後幽幽地說:“貴公子頗具文采,可惜,商籍不能考取功名!”

謝掌櫃頓在原地。

“我可為公子謀一條“行卷”之路,不知謝掌櫃以為如何啊?”

昨日,謝掌櫃是親眼看見京城的達官顯貴是如何維護溫野的。

若是真有權貴力薦,也不是不可,若能結識禮部官員或文壇領袖,得其在主考官麵前美言,便有望獲得參加考試的特別許可!

溫野看著謝掌櫃的背影,就算是這背影,他也看得出,謝掌櫃已經動心了。

阿福嘴角一勾,又去換茶盞了。

謝掌櫃緩緩轉過身,“我兒雖然喜歡讀書,可未經名師指點……”

“這個你放心!”

“就算他能有出息,混個功名,可是家業就沒了呀!”

“那就留給你四成!”

“四成?”

“其餘六成,我出雙倍,不叫你吃虧,你置辦些良田,慢慢轉商為農,商籍身份就算是去了,這也算庇佑子孫了!”

“這!這!哎呀!”謝掌櫃拿起阿福新換來的茶,“我以茶代酒!”說完一口幹了。

阿福沒攔住。

滾燙的茶順著喉嚨而下,謝掌櫃竟然全然未覺得熱,隻感覺身心舒暢。

“阿福!去書房取契約!”

謝掌櫃聽的真切,契約早就備好了,看來,今日同意也就同意了,不同意的話,他還有別的辦法。

這個人,他側眼一瞧,不是善類!